徐臣文闻言向我看过来,我略略颔首,表示刘长说的对,徐臣文弯了弯唇角,清风拂过,他的衣袍缓缓翻动,许久才道:“原是一场误会。”
接着他忽而倾身过来,自我发间取回了那支玉簪,我瞪着眼睛,心想难不成他送出的礼物还想收回?这么抠门?
果然,他将簪子收回了盒中,妥帖放好。
我只能巴巴的用眼睛瞧着,有些不甘心,哎,早知就不说了。
道别时,徐臣文身旁的家仆提醒他道:“夫人灵堂前的香火不多了,大人等等,小的这就去买来。”
我猛然间愣住,夫人二字难不成说的是传统意义上夫人?若真是那般,徐臣文竟已娶妻,且夫人已经亡故?
我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徐大人的夫人……”
徐臣文却并无任何不悦的神色,坦然道:“内人已亡故四年。”
我心中一惊,不觉表情也有些僵硬,徐臣文看着我这幅模样,淡淡笑着:“这么说来才恍然发觉,已经过去四年了。”
我仍旧没有回神,徐臣文接着道:“方才便觉得洛老板有些莫名的熟悉,想一想,大约是与内人同样都是洛姓的原因罢。”
刘长咧嘴一笑:“这般有缘,敢问夫人名讳是……”
我一把上前捂着刘长的嘴,刘长挣扎着,我再实力将他按住,徐臣文见我这般,神情有些奇怪,仍道:“单名一个衣字。”
我感到被钉住一般,手不觉松开,刘长在此间挣扎出来,张大嘴又道:“太巧了!与我们坊主名字都相……唔……”
我上前就用手套塞进他的嘴,再笑着同徐臣文解释道:“是啊,太巧了,不知夫人是哪个字?”
徐臣文还没开口我便抢答道:“不会是一二三的一罢!我就是那个一,哈哈哈。”
干笑完,刘长委屈的望着我,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瞪才识相的又憋了回去。
夜间我坐在灯前,想起今日的事,才终于明白宁王那日所说的徐臣文做了什么傻事。
想了一会,觉得脑袋中如同打了结,心中也有些堵的慌,忽而听闻窗外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推开窗扇,外头一片漆黑,房顶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再仔细才看得出细小的雪花。
冷风让我有些清醒,老陈送上来些热茶点心,再同我说了些早些睡的话,我想着已经睡不着了,便出门去,老陈要跟着,我没带着他。
站在江上望了一会雪景,船夫温了酒予了我一杯,我想要还回去,船夫道用来暖手也可,我便没有再多客气。
船夫看来见多了世事,一面戳着火炉,一面同我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有时人也奇怪,对着明明知根知底的人,却越是讲不出心里话,同萍水相逢的人,却能说上几句。
我点了点头,道:“有那么一位,总觉得欠了他许多,仔细想想却一样也还不上。”
船夫此时拉着嗓子唱了一曲渔歌,似乎用了自己的家乡话,我也听不大明白,只觉得调子悠长婉转,推测大约是首情歌。
那渔夫唱罢笑着道:“姑娘可知晓,这词儿中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渔夫喝了一口酒,道:“唱的是江湖恩怨。”
我险些栽倒,想不到如今的江湖恩怨如此缠绵。
渔夫接着道:“虽不知姑娘为何事恼心,词儿里说恩怨何须多言,千金情意身上还。姑娘说自觉欠了那人的,不伦是银子亦或是情意,该还的便去还,世间没有张不开的嘴,迈不开的腿。”
雪花落了我满身,我半响没动,船夫又笑了几声,再撑了一杆船,湖水隐隐动着,泛着波纹,我脑子里想,大隐隐于市,原来这船夫还是个哲学家。
回去我便照着船夫给我的这么个思路想下去,我该用什么还他?
第二日我遣人送了他两箱银子,不到下午便送回来了的,徐臣文还派人送了一封信,道是若是我有事相求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言辞间大约已经有些生疏感。
钱不行,难不成该送东西,几十匹丝绸同几大箱玉器抬到了徐府,随后没过多久又被退了回来,此回信上仅三个字:望自重。
我仿佛已经感受到他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老陈早已参透一切,过来语重心长道:“坊主若是真心喜欢那徐大人,只需真心相待便可,何须这些挨不着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啦?这句话还没有问出口我先在心中过了一遍便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仿佛还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我磕绊道:“什,什么,老陈你没有证据乱讲话,小心我去衙,衙门口喊冤。”
老陈道:“您若不是喜欢徐大人,咱们今日来的又怎会是京城,昨日夜里坊主听闻徐大人早已娶妻,又为何那般晚才回来,今日整得这么些幺蛾子又是为何?”
我感到自己一时有口却辩不出。
老陈接着道:“坊主要是还不愿承认,老陈便做这个主,去跟徐大人说。”说着便要出门。
我连忙过去拦着他,心中仔细过了一遍,这件事果真不是我喜不喜欢他,而是他认为我已经死了,我要是再去同他有个什么,那不就是跟自己争么,这感觉也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