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天色微明,早起的市民零星走上街头,映衬着空荡荡的街景,颇有几分秋日的萧条。
顾淮安的姨妈家,溢满了中药苦涩而浓郁的味道,仿佛有形一般,冲荡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顾淮安接过瓷碗,冲熬药的妇人道:“辛苦你了,吴阿姨。”
吴阿姨平和的脸上随之露出几分暖意:“应当的,应当的。”
这个被唤作“吴阿姨”的,是省立医院的专业护工,被顾淮安的外公高薪聘请,来专职照顾顾淮安的母亲的。
顾淮安捧着温热的药,步步慢行,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的楼梯,提防着摔跤。
二楼楼梯有个别扭的拐角,至少只是顾淮安这样认为。
当她年纪尚小之时,到姨妈家做客,时常被楼梯角绊倒,这一点,连素来宠着她、让着她的曲烨然都忍不住取笑她。
待到她艰难而又缓慢地挪上楼梯,灵敏的听觉捕捉到她母亲房间一丝动静。
她微微加快了步伐,用手护着瓷碗的边缘。
顾母正端详着黄杨树的花枝,双手轻抚着黄杨遒劲的树干,神色不明。
顾淮安的视线落在了母亲苍白瘦弱的手上,这曾经泛着光华的双手曾温柔地穿梭在她的头发中,灵巧地编出大方又活泼的发辫。
可现在,那手,无力地搭在粗壮的黄杨木上。
一粗壮,一细瘦;一深褐,一苍白。
两厢映衬,对比尤其鲜明。
顾淮安眼中一酸,生怕母亲伤情,忙又忍住,开口打破了这宁静:“妈,来,喝药了。”
顾母此时转过身来,身躯羸弱,凝视着顾淮安,神情是那么脆弱,眼中蕴含着欣慰、心痛和无奈,还掺杂着少许顾淮安难以看懂的感情。
顾母接过瓷碗,小口小口地饮着,还埋怨:“难喝。”
顾淮安不由得被逗笑了,婉声道:“中药哪有好喝的。”
看着顾母将汤药都饮尽了,顾淮安顺手接过,缓下脸问道:“这几天身体感觉好受些吗?”
顾母本就不愿孩子分心,避重就轻地回答:“还行,你在学校还住得惯吧?”
“能习惯”顾淮安敛眉答道,又不甘就此被顾母混过这个话题,只好又说:“不舒服了,要及时讲,知道啊?”
“嗯嗯”顾母难得地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地笑了笑。
顾淮安又和母亲谈了些学校的新鲜事儿,让她的心情不那么沉重。
从母亲房间出来,缓缓地扣上门,才背过身,顾淮安的眼圈立马就红了,只好快步回到她在姨妈家的房间。
她这才觉出,隐瞒一件不幸的事,是如斯痛苦,何况是隐瞒她的至亲。
顾母患的是子宫癌晚期,出于多方考虑,长辈们才决定要瞒着她 ,以免影响下一阶段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