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好了，轻轻松松的，游东漓。”春欢皱了皱鼻子，斜眼看向夜澜笙，便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却突然发现夜澜笙定着不走，回头看见的，是夜澜笙怔怔地看着相握的手，脸色涨得通红，不发一言。

春欢先是一愣，而后了然，摇头晃脑地笑道：“夜澜笙，我可是你师叔，你这脑子里，都在乱想些什么？小孩子……”

“小孩子？”夜澜笙听见小孩子三个字，将之前翩翩自若之风一扫而尽，带上了些许气急败坏：“我！我那里是小孩子了？我都二十了！”脸色涨得通红，一张娃娃脸更是显出几分稚嫩。

“我才说了你是个孩子，就这样急了？还说不是孩子？”春欢敛袖而立，夜色苍茫下，笑容氤氲：“过了今日本尊过了今日便是满一百八十九岁了。”春欢故作老成，用了本尊一称，又忽而笑出声来：“那你的二十岁，在我眼中，自然是小孩子了。”说罢便改成站到他身后推着他向前走去：“行啦行啦，陪你师叔我再逛逛吧。”

夜幕早已落下，果然没了夜禁，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热闹非凡，灯火辉煌，叫卖声也比平日里繁杂不少，街道两旁，也不知是何时，一个个小铺子都搭满了，迟来的直接在地上铺摊开叫卖，更是车马难行，人头攒动。

二人先是在桥头停下来，在一位老伯摊点上点了两碗小碗面，味道十分可口，不知里头加了些什么佐料，老伯笑着说是家传秘方，春欢也不好多问，不然也想学了，哪日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师叔你今日吃这个面正好，细细长长的，就像人间的寿面。”夜澜笙碰了碰春欢的胳膊，春欢胡乱应了一声，继续吃着面。倒是老伯听见寿面便回了头，笑道：“原来今日是姑娘生辰吗？小老儿家的面确实可以当成寿面，两位吃了面，寿命长长久久。”

夜澜笙与春欢听了这话，皆笑出声来，老伯不知，他们自然是知晓自己是可与天地同寿的，听了老伯的话，也倒有了一种受到祝福的感觉。

老伯拿着筷子，颤巍巍的将一个煎好的鸡蛋夹起，放到春欢碗中，笑眯眯道：“这个是小老儿送你的，不用钱。”

春欢并不知为何要送鸡蛋，但能猜到八成与人间习俗有关，便笑着接受：“谢谢老伯。”

老伯连连摆手说不用谢，转身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二人吃过面，又走马观花似的逛了一条街，再看向灯火通明一处时，发现一条长龙排起，也不知道在卖什么，只听人说什么玉晶糕，可下来的人皆用荷叶包着，并不能看见是何模样，夜澜笙看着春欢跃跃欲试的模样，便拍了拍春欢的肩膀，双手交叉架于胸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等着，我定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买得玉晶糕。”

夜澜笙排在一条长龙后头，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插队插到前头，花了二十两银子安抚了不少人，买到一块玉晶糕，又是花了二两银子。

玉晶糕递给春欢，春欢拿着这块用荷叶包着的一块像冰一样的长条糕，晶莹剔透，都能透过它看见人，春欢嘟囔：“能好吃吗？”

“自然好吃，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赶着去买玉晶糕？再说了，这玉晶糕这么贵，师叔你不吃可真浪费了。”

禁不住夜澜笙的催促，春欢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抬头笑道：“这糕点居然比米糕还要糯，比绿豆糕还要好吃！绿豆糕……”想到绿豆糕，春欢的心情变得闷闷的，又低下头去，机械地咬着玉晶糕。

夜澜笙看出端倪，想问问是何事，又怕问出来春欢心里更加难受，今日是她生辰，皆以她为重，这般想着，便连忙拉住春欢，指着不远处的摊子：“师叔你看那，有花灯，我们去河里放花灯吧！”

长街上花灯也算是十分卖俏的了，一路皆是在铺子上挂起来的花灯，夜澜笙跟在春欢身后慢慢逛着，挑着，看见一盏幽幽的兰花灯，注视许久，正欲拿下来时，却被临铺的一男一女声音吸引了过去。

那女子长相俏丽，脸带愠色：“福满安！你连三两银子都不舍得花在我身上，我还没嫁你呢！怪不得我父亲瞧不起你，永远改不了你那穷酸相！”

那位叫福满安的男子一脸不好意思地笑容，低声解释：“湘儿，这不过一个桃花灯，街边铺子再怎么多也用不了三两银子，我是怕吃亏了。”

“花朝节出来可不就图个高兴吗？要这么怕吃亏，以后别来我家了，守着你的三两银子过日子去吧！”湘儿气急败坏，最后竟是将帕子往福满安脸上一甩，转身便走掉了。

那福满安也不管什么桃花灯了，连忙追上去，后头不停地叫着湘儿，渐渐一男一女消失在人海之中，春欢也就收回了目光，转向引起他们吵架的桃花灯。

仰头望去，那盏桃花灯是个走马灯，光辉闪映着四处飞舞的桃花，美得似真的一般，价钱也确实偏贵，可春欢确实喜欢。

“那个。”店家根据她的指示，将桃花灯拿了下来递给春欢，正想向她说明价格时，灯火掩映下的春欢轻轻敛眉，不言不语，简直美到江山失色，这万千灯火，车水马龙，皆是做了她的陪衬，暗道今日可是遇见了下凡来的天仙吗？

突然，一只手横过来，将三两银子重重放到他的手上，他才反应过来，这位如画美人身边，站了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袍男子，隐约见其贵气，只是赔笑，“姑娘像画上的美人似的，故而看花眼，对不住，对不住啊。”

春欢摇了摇头，夜澜笙无奈抿嘴，“好了，走吧。”

行至下游浅河，众人皆放河灯许愿，盈盈灯光照耀着人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分外柔美幸福，自是仗着绝世容颜，轻轻松松走到桥头最佳处来放河灯，这时春欢才发现，夜澜笙手中拿着的，便是她先前看重的兰花灯，心下暗自无奈，面上确实一点不显。

春欢学着周围人们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下一个心愿：愿吾与桑华，缘定三生，百世纠缠，万年不离……总之，甩不掉我就是了。

夜澜笙阖眸：“愿玄尼岛发扬光大，基业更上一层楼，顺带……愿宋春欢，长乐未央。”

花灯摇摇摆摆，漂在水面上，点缀着河流万点流火，可，那盏桃花灯被一盏花灯一推，灭了。

塘下避风，如贝坐在栏杆上，对着浅止惋惜道：“师父，我那灯盏，不小心弄灭那盏桃花灯了。”

浅止回道：“一切皆是缘法，它若要灭，自有千百种方式，只是恰好撞上而已。”

如贝点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是那盏确实美丽，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