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秦使馆内便得到消息:秦昭襄王下令,命王陵代替白起继续围攻邯郸,而白起,因缠绵病榻,仍在邯郸城外。
至次年正月,昭襄王虽几次派重兵来援,邯郸仍巍然不动,而王陵负秦王所托,损失四万精兵。
异人蹙眉道:"未曾料到王陵如此不堪用,我本欲趁邯郸危亡之际出城......"
舒白打断道,"不必作此想,以你的武力值,根本不可能靠此法。"说着将手中密信递给异人,"看看吧。"
密信之事压根儿不必向异人解释,异人心知肚明:这两人当初既能得知他不愿奉华阳夫人为义母,想必是有强大的情报网,能派人送密信当属正常。
华阳夫人那事儿,本是不怕人知道的,只是既然异人不愿,便不好告诉别人了,否则华阳夫人寒心不说,还得罪了安国君与楚国贵族。
密信所以甚简:王欲起复武安君,君斥之,王怒而谴王龁。
异人沉吟道:"王龁,是名猛将,非王陵可比。"
王蝉笑道:"公子还有倚仗他的时候,需好好奉着。"
"正是。"舒白接口,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
谁也未曾发现他袖中的手攥紧了一张字条。
一张在密信被劫后加进来的字条:武安君病重,速来。
邯郸城外,秦军军营中,白起帐内。
舒白站在榻前,看着榻上的老人,只觉心酸。
线人把他带到帐中时,他还不敢相信,当年雄姿英发的白起,竟成了这样模样。他完全无法将白起这个名字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杀神白起,他奋斗了数十年,终于封神,如今却缠绵病榻,尽失上宠。
舒白第一次见到白起时,白起二十二岁,正是满心抱负、雏鹰展翅的年纪。丰神俊美正合了后人的词:
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岁月催人老。
榻上人略微一动,渐渐苏醒。舒白忙将人扶起来。白起眯眼看了片刻:"舒白?"
舒白嗯了声。
白起叹道:"你终于来了。"
"你还是与从前一样......不,是比从前更年轻。"
舒白又嗯了声,"我被人带上昆仑,有人给我洗了髓,从此以后,我就与你们没有区别了,也会老会死,只是会慢一些。"
舒白又想了想,"若是你死后还记得我,还愿意喜欢我,便等等我吧。我死了以后,去与你作伴。"
白起叹道:"我老了,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好,我都不敢说喜欢你了。"
舒白的眼里终于噙了泪。
白起继续道,"何况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会遇上喜欢的人,何必这么早说与我作伴之类的话。"
舒白狠狠抹了把泪,"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人了,昆仑山上那位说我就是个心冷的,性子凉薄。与你一起甚好,你喜欢我,性子又好,即便我是个凉薄的,你也不会怪我。"
白起只是低低的笑,并不答话。
舒白想了想,"我还有两件事要你帮忙。"
白起懒洋洋道:"说便是。"
"第一件事,你要向天下人公布,我江舒白是你的嫡子,你的爵位继承人。你的庶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且放心。"
"第二件事,一年后,质子异人会出逃回秦,大概会在秦国兵败之后,这件事你交给亲信去办,万不能有失。"
白起应允。舒白又道:"你有什么事要托付于我?"
白起想了想,"无甚事,只是范雎那个老匹夫需好好惩治。"
舒白嗯了一声,便旋身离开。
白起又躺下,喃喃自语,"昆仑的那位未曾说错,果真是凉薄之人。"
"不过,如果我还记得你,就一定会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