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黥武可曾与你说什么心事?”
“呔!这问题问得没有水平。”补剑缺哂道:“妳又不是不知黥武这孩子个性又倔又傲,什么事都塞在肚里,强殴一顿也不会吐露一字半句,他的心事连他父亲都不说了,何况是我这个伯公?”
九祸沉吟不语。补剑缺道:“妳问这个干么?”
“黥武方才向我要求要出魔界一趟,说是要了解人类。”
“哦?”补剑缺一奇,哈哈笑道:“儿子都会学老子,他老子对苦境念念不忘,儿子耳濡目染之下,也对苦境产生兴趣了。”
九祸轻哼,“黥武不似朱武,他以身为魔界战士为傲,心心念念为魔界立功,苦境对他的意义在于战,而非了解。”
“欸,这倒也有理。”补剑缺搔了搔头,看见远远一个白衣赤发身影经过,心念一动,恍然大悟:“我猜到一个可能的原因。”
“什么原因?”
补剑缺下巴朝外一点,“妳看那是谁?”
九祸转头一看,道:“是吞佛。”
“这样妳还未有联想吗?”
“嗯?”九祸皱眉。
“好歹黥武也称妳作叔母,妳总该关心关心他的心情啊!”补剑缺叹了口气,“战神一位向来是由鬼族胜出,朱武又是历来最强的战神,黥武这个以父为傲、以父为目标的小孩自学习武艺开始就期许自己一定要延续鬼族战神的名誉,以己身能力赢得战神之名。唉,可惜他生为畸胎,不仅只有单角,又无尖耳,更兼足有残疾,先天不全影响了他的发展,因而被吞佛童子抢去战神之位,妳说他心里做何感想?”
九祸不语,补剑缺续道:“吞佛取得战神之位以后被委以解开封印的任务,其后又立下不少功劳;赦生童子、元祸天荒、别见狂华、螣邪郎……多少魔将上前线去厮杀建功,他却一直留在魔界,心里难道不憋?战神之争黥武虽败,但他更加磨炼自身武学,这么努力的孩子,怎能不给他的不服输一个宣泄之道?”
九祸叹道:“我不是没考虑过这问题,但……”
“放心吧,黥武绝对不怕死,他只怕没机会为魔界付出。”
九祸又叹了口气,“唉,也好,现今虽然没有重要任务能指派他去办理,让他暂时离开魔界去见识一下亦非不可,是该让他去寻求自己所要的了。”
翌日,银锽黥武受九祸之召来到大殿。
“女后。”
九祸嗯了一声,道:“黥武,你昨日向我提出的那个要求,我想知道你因何会对苦境有了兴趣。”
银锽黥武道:“禀女后,吾父常说,失去外来刺激的人会不思改进,魔亦同。一个魔若执守一地而不知开拓眼界,时日一久,己身发展会受限制,故步自封,对自己对魔界皆无好处。”
“所以你才想去苦境?”
“是,我想前往苦境观察人类,了解人类,亦想知道苦境和魔界又有何相异之处。若情势许可,我也希望能带回一些有利魔界的资料。”
九祸点头道:“嗯,以你之能,这应该不是难事,或许你也能从中得到一些经验和成长。”
银锽黥武抬起头,一向冷然的面容因惊喜而目光炯炯。
“此去我有一些提醒,你要牢记在心。第一,苦境和魔界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因此时间的推进速度有别,魔界为快,切记不可在苦境流连太久。第二,魔界现在伏于暗处,你必须隐去身上魔气,莫让苦境之人察觉而打草惊蛇;银邪乃魔界兵器,亦带有魔气,是以银邪必须留在魔界,非重要时刻勿要召唤,令苦境感受到魔气。第三,倘若情势不对……”语顿,看着银锽黥武。
“倘若情势不对,黥武一定以魔界为优先考虑,定不会为魔界带来危机!”
九祸淡淡一笑,“我知道魔界是你的一切,但若不是非常时刻,我更希望能够不折任一大将。”
银锽黥武躬身道:“黥武谨记在心。”
一声沉吟,九祸又道:“既然此行非战,远离苦境中原为好,你也不至绑手绑脚。”
“是。”
*
苦境,南方。
暖阳高照,山匝水沓的幽明天境已步入春旬,蓊郁的山林新生了翠艳的嫩绿,盎盎生机。幽江镇一如以往,石子水道的淙淙水声和街坊巷弄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像首山间小曲,平实又欢乐。
一个头戴掩面斗笠的男人顺着水道缓步在镇上,衣是黑的,发是黑的,斗笠也是黑的,浑身上下只有腰上是红扎带。许是为了配合跛足,他步伐跨得不大,一步一步倒也走得稳当。
镇民不免朝他多看一眼,半是为了他的腿,半是为了面生──虽然他们无法清楚见到这男人的脸。也就只是看,小镇民风纯朴,对外来者总是好奇。
前方挂着一面酒招子,是间酒栈,男人停了一停,转身踏入店内。酒保正在柜台打酒,见了来客即喊:“来了大爷啦,请先挑个位子坐下吧!”
男人来到角落,倚着一扇窗,阳光经窗板切掩,只余桌缘一片耀芒。酒保走了来,道:“大爷要什么?”
男人顿了顿,缓缓吐出一个字,“酒。”
“什么酒?”
头微微一侧,男人沉默。
“呃,我们有太白酒、桂花酿、陈年花雕,不知您要哪种酒?”酒保赶紧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