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十里外,红衣黑袍的倨傲身影立在营帐之外,抬头看着魔界没有的一轮明月,一段往事在脑海里幽幽缓荡。
短暂,却那么鲜明。
荒芜的冷石异径,噬魂怒火匝绕着一座魔气氛氛的嵯峨石城,嶙峋巃嵷的外观像是一面抵得住天罪雷击的硬盾,又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戟。它的名字,令苦境中原闻之丧胆。
存在于异次元空间的,异度魔界。
魔界分有魔族、邪族和鬼族三大族类,个个体质强健,骁勇善战,上得了战场的皆非等闲之辈,隐于幕后的智者皆老谋深算。他们的外观、思想和行为异于人类,人类无法深入了解他们,如同魔族亦不能理解人类的思考模式。
火焰魔城内,空阔的校兵场上,一个高瘦精实的人影呼呼舞着手中长枪,红衣黑袍,挽起的长发黑得神秘,发瀑飞扬之间隐约可见稀疏的红丝,额前一抹覆面的艳红。清俊瘦削的面容淌着薄汗,汗水将他左脸的蟒龙纹润浸地十分显眼;双耳横过鼻梁系着一条红缎,虽遮不住他的面貌,却与覆额之发有意无意地掩住脸上龙纹。
他手中长枪亦非凡品,枪首是只龇牙裂嘴的独角龙蟒,锋开双衔,枪身布满黑鳞,玄红二色与其主相互呼应,名唤银邪。
人如龙,枪如蟒,银邪枪锋在主人的执舞之下吐露红雷,耀眼红芒裹住魔躯,“黥纹裂日!”一声低喝,脸上蟒龙纹瞬间大热,银邪一劈,将远处大岩劈得粉碎。
他吐出胸中残气,收住脚势,右足连连在地上踮了两踮,颇见不顺,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击掌之声,心中一惊,连忙凝住身形,稳立在地。
“黥武,你又进步了。”
来者是个白衣赤发的魔,深沉的脸上噙着淡笑,一面喝采一面走近。
银锽黥武眸子一冷,“吞佛童子!你来干什么?”
“我完成了在苦境的任务,难道不能回来?”
“那你该去禀报女后你的所见所闻,别来打扰我。”
吞佛童子佯叹口气,道:“黥武,同为魔界一员,我们难道不能化敌意为友情?”
“对我而言,你只是立场相同的同伙,绝无半点情谊可言。”银锽黥武冷道。
吞佛童子道:“你还是对战神之位耿耿于怀。”
银锽黥武闻言背过身子,声音却听得出怒气,“技不如人,我败得无怨,但这不代表你能做的我不能!”
“哈!”
银锽黥武倏地回过头,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是替银锽朱武高兴,高兴他有一个不断自我砥砺以求精进的儿子,一个意志坚定的傲骨战士。倘若当时的我是与现在的你争夺战神之位,也许战神之名将会易主,那么你便会取得前往苦境开启赦道的资格,顺便体会你父亲对苦境的赞扬。”
手中银邪怒指吞佛童子,“你!”
吞佛童子面对足可致命的银邪枪仍面不改色,“苦境是个有趣的地方,人类与魔人的不同之处更是令人玩味,想必你已从你父亲口中听见不少,或许改日闲暇之时我们可以来讨论讨论。不过……我难得闲暇时间啊!”
意有所指的言词激得银锽黥武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顿跛的背影仍蒸腾着驱散不了的沸沸怒气。
吞佛童子又是一声喟叹,“外表冷酷自持,实则内心冲动激烈,黥武,你就是不够深沉,才令人更想捉弄你啊!”
银锽黥武远离了校兵场,远离吞佛童子,心想:“父亲说苦境有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将来我一定也有上战场为鬼族立功的时候,到时一定不能再让鬼族蒙羞!”想起吞佛童子激刺自己的言语,细长的眼又闪过恚怒,思及自己的右腿,心头涌出一股不甘,脚步一转,走往主殿。
魔界第二殿之主──魔后九祸正参详由吞佛童子带回的苦境局势资料,头生九支犄角,一袭腥红裹在她姣好的身段上是美艳,一双媚眼在视线流转间又是冷情。
余光瞥见有人入殿,抬起眼,见银锽黥武走来。
“参见女后。”
“黥武,有何要事?”
“黥武有一个要求,请女后准许。”
“哦?”九祸奇道:“你倒难得提出要求,说吧!”
“我想前往苦境一趟。”
九祸一声沉吟,为此要求感到不解,“目的?”
银锽黥武说道:“现今魔界按兵不动,仍在观望苦境局势,我想去苦境探勘一番,了解人类与魔人之不同,找出人类的弱点,为以后出阵杀敌做准备。”
九祸立时在脑海里整理了现今部属,随即道:“魔界已在苦境留有眼线,随时会提供最新情报,暂时没有先锋大将出面的必要。”
甫张口,银锽黥武眸子一黯,没有再多争取什么,低低说了声是,退出大殿。
九祸察觉他冷然面容下的失望,陷入沉思,“黥武向来致力于武学,对魔界以外事物看似毫无兴趣,怎会突然想去苦境?”不得其解,起身离开主殿。
一路来到一个温度骤升之地,前方一座大熔炉,炉内雄雄烈焰映得四周一片红光,一个赤着双臂坦着胸膛的魔人正抡着铁锤打铁。九祸尚未开口,那人已抬起头,及胸长髯黏贴在淌汗的胸前。
“闲步来到恶火坑,来找老狼聊天的吗?还是有什么兵器须我鉴定?”
九祸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补剑缺,我有事问你。”
补剑缺撑着铁槌,道:“有事快问,别打扰老狼铸剑。”
辈份上,补剑缺尊长;职位上,两人地位相当,是以面对补剑缺的快人快语,身为魔界第二殿之主的九祸并未感到侵犯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