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宠他们母子,尤其是季桓,虽说没有任何名分,可是经常带着他在身边,在书房的时候太子与他在一处,太子在明,他在暗,一起听着皇帝有大臣们商量国事,季桓年纪小,跟太子相差十几岁,但太子亲厚,对他很好,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芥蒂,直到成亲也常喊他去东宫玩耍。
其他的皇子不知道季桓的身份,以为只是太子党的哪家大臣的孩子,对他不是很好,见他年纪小还暗地里欺负过他,太子却护着他。季桓正处在刚开智的年纪,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是很尴尬,也曾微微地埋怨过自己的母亲为何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身份。但是后来也理解了母亲的自尊和苦衷。太子的贴心照顾实在是他五味杂陈的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后来季桓进宫时间很短,尤其是有了清明之后,基本上不愿进宫了,却经常从侧门去东宫找太子,太子与太子妃都对他很好,叫自己的嫡子喊他为“九叔”,很多人都知道太子的孩子有九叔,起先还以为是孩子口齿不清,将舅舅称为“舅叔”,后来太子与太子妃为了保护季桓的身份,叫那孩子,也就是小易,莫要在人前再提到九叔,只能在私下里喊,这件事也就渐渐被人忘记了。
因为这一系列事情,季桓对喜欢攀附的女子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面上却没显露,只皱了皱眉,就挥手叫忍冬退下了。心里暗暗盘算着随意赏那丫鬟一百两银子得了。
忍冬立刻如蒙大赦,立刻就行了个礼向靶场外走去。
小易来回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互动,又见忍冬脚步匆匆地走了,居然没有叫“九叔”,他很失望,也很不解:“九叔?叫忍冬姐姐也叫你九叔不好吗?”
季桓睥睨了小易一眼,很想说:我愿意当,她敢喊吗?但是为了不伤害小易的感情,还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好。”
小易虽然年纪小,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孩子。他看着季桓淡淡的神情,感觉到九叔不高兴了,隐约觉得,九叔很讨厌忍冬姐姐。
相比较忍冬,他还是更信任季桓,他拉了拉季桓的衣角:“九叔,如果九叔不喜欢忍冬姐姐,那我也不喜欢她了。”
季桓抬手揉了揉小易的头,没有说话:他该怎么告诉小易,他就要进宫和他的祖父住在一起了,因为他的爹娘已经坠崖了,基本上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琢磨的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小易意兴阑珊,没怎么讲话,半晌才问:“九叔今日来,又是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吗?”
“没有。你今日随我进宫吧。明日你祖父要祭天,总是要进宫的。”
小易随着季桓出了侯府,沿途没有任何人,楼煜小院的下人们对季桓的存在都有些心照不宣,纷纷回避。所以小易并没有看见忍冬躲在哪里。
当夜小易其实并没有住进宫中,而是随季桓住进了他的小宅子中。
季桓嫌麻烦,找清明点了安神香,小易沉沉睡去,一夜无事。
第二日,季桓命清明抱着还在沉睡的小易进了宫。
很早祭祀就开始了。多日不见的皇帝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他自然知道太子是不在的,很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外出办事的太子还没回来,但是为了祭典的顺利进行,没有表示太多,微微往太子那边一看,代替太子站在位子上的,是他的儿子:叶海琦。
叶海琦一脸迷糊的站在位子上,旁边有个帮忙提点的小太监,看身形,像是老九家的清明。
嗯,他们素来关系好,应该没有什么。皇帝这么安慰着自己,不停的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
忙了一上午,祭祀终于完成。季桓并没有参与,一早就坐在空无一人的皇帝的寝殿中,等着皇帝回来。他一直沉着脸,思索着怎么告诉皇帝他最爱的大儿子已经去世的消息。
老的小的都要让他来说,不如将这个事直接推给皇上,让老的告诉小的算了。
终于,听见了殿中响起了一个人的脚步声,是皇帝。
皇帝转身进殿也没想到会看见自己小儿子就坐在凳子上等着他,先是一愣,又想到前几天他说要去找太子,可是自己闭关过了几天,太子直到今日都没回来。
二人相顾无言,季桓面色沉重,没有说话,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却先红了眼眶。
皇帝是何等聪明的人,今早没见到太子已有不好的预感,再见小儿子这样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下软了,跌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