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何等聪明的人,今早没见到太子已有不好的预感,再见小儿子这样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下软了,跌坐在椅子上。
季桓赶紧上前想扶他一把,可是看见皇上捏紧的拳头已微微发白,就知道他没什么事,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海琦……海琦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已经猜到了一二,您来告诉他吧。”
皇帝这才抬头,又有些愤怒,又有些悲伤,问:“你可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季桓就详细的讲了他所了解的情况。太子和太子妃被杀手逼得跳了崖,还好当初太子妃长了个心眼,身边带着的不是亲生儿子而是与他长得相似的替身。不然太子这一脉,怕是就要从此断了。
皇帝哀痛半晌,问:“海琦,现在在何处呢?”
季桓知道皇帝其实已在祭祀上见过海琦,就回答到,说不定在补觉,又说道:“我身边带着他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叫他独自住在大哥的东宫怕是也很危险,他以后,就由您带着吧。”
皇帝沉默半晌,说:“把他带来吧。”
季桓默默点点头,退出了寝殿。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领着懵懵懂懂的海琦到了寝殿。他起得早,又站了一上午,所以现在还有些迷糊,老远看见了祖父,便伸开手求祖父抱抱。
皇帝看见孙子伸开手求抱抱的样子就想起了太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乖巧,眼眶一下就红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叫人心碎的,更何况是自己最疼爱的长子。
皇帝将海琦搂到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海琦甜甜地喊了一声:“皇祖父。”皇帝听到后更是心酸不已,但他是祖父之前,首先是个皇帝,不能将悲伤的情绪显露出来。他柔声问道:“好孙儿,往后跟皇祖父住在宫里好不好?”
海琦一下子醒了,也懂了。这几天的担心都成了真的,原来自己的爹娘,真的去世了。
他愣了一下,想忍住,只坚持了一下就觉得太苦了,太伤心了,他忍不了,“哇”的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皇帝听见这哭声更是伤心,他手忙脚乱的哄着孙子。太子小时候就是皇帝带大的,此情此景叫皇帝更是思念自己的儿子。
季桓站在殿外,听着身后殿内海琦嚎啕的哭声,和夹在其中皇帝的低声安慰,觉得早春的风,像刀割一样锋利。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哭声已经静了下来,殿门被推开,皇帝从里面走了出来,季桓转身,看见皇帝平日保养得当的脸,此刻像是苍老了二十岁一样。
“回去吧。”皇帝看见季桓还站在殿前,他看着这个眉眼间与大儿子很像的小儿子,觉得心里稍稍好过了一点,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不,先别走。你跟我来。”说罢便挺直了腰板,走到了季桓前面。
皇帝只身一人走在前面,海琦就睡在皇帝的寝殿里,寝殿周围似乎是没什么侍卫,也没什么太监,但季桓知道,皇帝身边有一支暗卫,自己身边的天相就是这支暗卫中的一个,皇帝身边有一些服侍的太监也是暗卫中的,寝殿周围虽没有侍卫却是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
皇帝带着季桓往某个冷清的宫殿走去。那宫殿没什么人来往,地上却是一尘不染,季桓虽没来过,却一下明白了这是哪里:先皇后的寝宫。
太子的母亲去世之后,皇帝一直没有再封皇后,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女人,就是二皇子的母亲了。皇帝时常来皇后的寝宫坐坐。这是太子曾经无意中提到过的。
季桓懂事后就不常进宫了,所以这是第一次进这个宫殿,皇帝带着他穿过一个院子,进了一个书房一样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上画了一个女人,眉眼间有几分神似自己的母亲:原来是先皇后的画像。
世人都道当今皇帝书法乃是一绝,却不善绘画,季桓却知道,皇帝很会画人物,寥寥几笔尽得神韵,他却很少画。所以,当他看见这幅先皇后的画像,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皇帝随意坐下了,神态中尽是疲惫,他随意指了一处,道:“小九啊,坐下吧。”
季桓看了看那画像,没说话,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乖巧地坐下。
皇帝突然问道:“小九,你可愿意当皇帝?”
季桓听见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感觉到一阵杀气,他笑了笑,只说:“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皇帝听见这句话,眼神动了动,柔声说道:“当年我问你母亲,可愿随朕进宫,她也说了这句话。”
季桓听见自己的母亲,不再说话了。
皇帝又问,“你剩下的哥哥们都已成年,你觉得,朕的位子谁接最合适?”
季桓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您觉得呢?”
“其实朕最中意你了。”皇帝看似随意的说道。
“那也没办法,儿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季桓不太相信皇帝的话。
皇帝冷哼一声,“你的身份有什么不好办的,随便下一道圣旨,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做皇子。”
“谢父皇恩典,但我不太愿意做皇子,”
“你终归,是我的儿子。”
“父皇,”季桓沉吟了一下,“前朝也有立太孙的,如果父皇不知道选哪个儿子做太子的话,孙子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