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直都是静悄悄的,楼煜站起来,喝了点水,吃了点点心,推开门,看见外面阳光暖暖的。他想,这个时候如果能晒到太阳,一定是很温暖的,于是就想到院子里坐着,却突然看见院子中的香樟树下站了一个人。
那人本来是在院子里打量着院子的布局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半个下人,他本以为这个院子就什么人都没有,就想看几眼就走,突然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毫无预兆的被打开,他被抓了个现行,很尴尬。
楼煜看见那人身量纤纤站在院中,虽然做男装打扮,但是他却认出了这个人是个姑娘扮的,但他只作不知,想着让她没有芥蒂地走了算了。他轻声问着:“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
那人突然有些慌乱,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在下姓萧,随家母前来吊唁,未曾见到大少爷在前面,家母在与林氏夫人寒暄,我便随处走走,没想到走到大少爷的院中,还请原谅则个。”说完还行了个礼。
楼煜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孔:虽然刻意画粗了眉毛,却掩饰不住俏丽的眼角,鼻梁秀挺,嘴唇微丰,因为装扮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但楼煜知道,她原本像是一朵明艳的芙蓉花一样的女子,她是萧明珠。
楼煜走下台阶,站在阳光里,他看着萧明珠姣好的面容,这是母亲为他定的妻子,他看着她觉得周身一阵温暖。
“萧明珠。”他低低的念着她的名字。
“咦?咦!你怎么认出我的?我们,我们只在十年前见过面吧?”那人被吓了一跳终是露出了女孩子清丽的声线。
“我还记得你。”楼煜不再往下说。他看见萧明珠的耳朵微微的泛着粉红,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羞。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看起来,很虚弱。”萧明珠轻声问着,她从前就知道母亲有意让自己嫁给这个少年,就偷偷扮了男装去看了楼煜的骑射考试,那天虽然是阴天,这个少年的眼神却是明朗灿烂如夏日的艳阳。她又想到了他刚刚失去了母亲,和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便柔声安慰道,“你要节哀,更要保重身体。”
“你不明白。”楼煜不愿说的更多,转过身去,他不再看她。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萧明珠看见他萎顿的样子有点生气,有些话脱口而出,却因为女孩子的自尊和骄傲打住了,她的脸真的红了,【定亲】这个词,她突然有些无法在这个人面前说出口。
楼煜听见了,他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突然也有些害羞,“你说的,我知道。是,我知道。”
“……”两人都有些害羞,在冬日的暖阳中,一个忘了乱闯别人院子的尴尬,另一个搁下了丧母的伤痛。二人都没说话,像是在享受阳光的温柔。
“其实我,我母亲想要退亲。”萧明珠先开了口。
“……”楼煜望向萧明珠,他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因为他刚刚失去了母亲,他还不是世子,他还不能许她,或者说,她们家一个明朗的未来。他突然有些羞恼。
萧明珠见他没有说话,出声安慰道,“我,我并不想这样的,我告诉母亲我要来看看你,然后再说……我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没有了母亲铺路就会一事无成的纨绔公子。”萧明珠说着说着就羞得红了脸,她当时听见母亲想要退婚的想法不是没有顾虑的,但她想到了那个阴天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她知道这时候退亲只怕这个少年将来的路会更难走,便不想叫这个少年伤心,更何况,更何况她并不讨厌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我离了母亲将来就不能继承这个侯府,你,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其实两家意欲结亲的消息并未传出去,这时候取消婚事,并不会影响萧明珠的声誉。
“你这人!你还未试过怎就说出这么丧气的话!若你是这样的人,尚未试过便胆怯了,我萧明珠哪怕是已经嫁了你,也要与你和离!你若试过,拼过,哪怕是将来并未继承侯府,哪怕是上了战场缺了胳膊断了腿的回来,往后的日子吃糠咽菜我也陪着你走下去。”萧明珠世家嫡女的气度便在此时体现出来,她有些生气,不由得微微提高了声音。
然而此时,楼煜眼里有些生气的萧明珠,看起来却是艳丽非常。他看着萧明珠,很想拉住她的手,却克制住了,他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定会挣得功名,许你一个平顺的未来,不叫你们失望。”
萧明珠本来是有些生气的,楼煜却突然坚定地起了誓,到叫她有些不自在,嘴硬起来,“哪个就要你来许了,我要过平顺的日子,难道要靠你的功名么?”
楼煜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范妈妈住的房里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他回过神,对萧明珠说道:“你从这个门出去与你母亲回合吧,你可知道路?时辰不早了,怕你母亲会担心你,放心,今日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萧明珠没习过武,听力不比楼煜,并未听见那声响,但她确实害怕母亲找不到她,便对楼煜说,“我知道路的,那我先走了,你不要从此消沉下去,不要……不要叫我萧明珠瞧不起你。”
“我不会的。”楼煜回望萧明珠的眼,眼神坚定。
他目送萧明珠出了院子,便向范妈妈的房里走去,推开门,却看见忍冬跪在范妈妈的床头无声痛哭着。
“忍冬?忍冬!”楼煜走上前,扶着忍冬的肩膀,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