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有点害怕,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晚上,安详地躺在她面前的大师傅。
“范妈妈……范妈妈?范妈妈!”她轻轻晃了晃范妈妈的肩膀,范妈妈没有任何反应,她摸了摸范妈妈的手,还是温暖的,又探了探范妈妈的鼻子:没有任何呼吸了。她不死心,又摸了摸脉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过了一下忍冬才反应过来范妈妈已经去了,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跪坐在床边的地上,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楼煜正是听见了这个声响,才冲了进来。
楼煜和范妈妈关系很亲近,和对忍冬不同,范妈妈对楼煜是百般疼爱,不管有理无理,总是向着楼煜,楼煜稍微长大后王氏对他的要求也严格起来,但是范妈妈依然把它当做小孩子一样包容。接连几日连续失去两位长辈,楼煜似乎是没什么力气再去伤感了,他沉默了半晌,对忍冬说:“别哭了,厚葬吧,不必看林氏的面子。”
忍冬听了之后,默默擦了擦眼泪,虽然眼角还是不住的有眼泪流下来,但她还是起身站起身走出去吩咐别的丫鬟准备范妈妈的葬礼的事了。
王氏葬礼的第七天,定侯终于带着大军返回京城。他在前线意外地收到了王氏的来信,虽然王氏也曾在他打仗的时候偶尔写过信,不过信中所写都是管理侯府的事,不出大事一般是不会来信的,定侯没想到在王氏交出管家的大权之后还能收到她的来信。打开信件一看,居然是关于楼煜的婚事。定的是萧家。
萧家的当家夫人和王氏从小关系就很好,另外还有丞相和将军府的夫人,不过丞相和将军家都是儿子,跟楼煜一起长大,反而萧家的孩子儿子与楼煜年纪相差几岁,没玩在一起,萧家的唯一的女儿更是没见过几次面,所以能给楼煜定下萧家既是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不过也好,定侯只有楼煜一个儿子,能有一个强有力的亲事也不是坏事。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又收到了林氏的来信,言辞恳切的说着王氏已经去世的消息。
定侯不是不意外的,但是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更何况是早产还大出血。
定侯的心情很复杂。对王氏不是没有感情的,但她是宽容的,理智的,他对她很放心。这么懂事的女人,总是让他觉得,放一放,也没有关系。将来,若是真的,只有楼煜一个孩子,楼煜继承了侯府,王氏也不会苛待林氏。
但是没想到,王氏这么快就去世了。
战事不算吃紧,但是战争毕竟无情,定侯没有多余精力分给远在大后方的侯府。好在这场战争已经走向了尾声,寒冬也给边关的敌人一记致命一击,定侯终于能在王氏葬礼的第七天带着先锋部队先回了京城。
进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棺木已经下葬,所以他并没见到王氏的最后一面。楼煜想:可能母亲也并不想见他。
定侯进宫面圣,皇上体恤他丧妻,准了他几天的假,之后他才回到家中。回到家中林氏一身素淡含着眼泪迎接着定侯,楼煜远远地站着,看着林氏哭哭啼啼的跟定侯说这着什么,无外乎不是自己第一次管家,许多事不太懂,就叫刁钻的下人钻了空,伺候不周害死了王氏,她有罪,要去庙里吃斋念佛为王氏祈福,等等。
定侯看见哭哭啼啼的林氏,只好出言轻声安慰着她。
楼煜冷冷地想,若真是叫林氏去给王氏祈福,怕是王氏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了。
这时,定侯也看见了楼煜,他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楼煜虽然长高了却瘦削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丧母,自己唯一的儿子眉眼间多了许多寒霜。他唤来楼煜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脸色也不太好,有些心疼,不由得说到:“明日可是要去学堂?不如去跟杨先生告假再歇几日吧,想来杨先生会理解的。”
楼煜只说不用,便不再开口。林氏也不想楼煜每日在家,看着碍眼,就劝着定侯:“孩子现在大了有志气,愿意去学堂多学点东西也好,若我将来能为侯爷生下一男半女的,只盼着也如同大少爷一样懂事就好了。”
定侯这么多年来其实也盼望着家中能再添几个孩子,所以没有觉察出这话有任何不妥,就点点头说:“煜儿确实是懂事的,我很放心。”
楼煜听见林氏的声音只觉得火大,偏偏不好发作,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回到院子里,他对忍冬说,“从今往后,你就守好这个院子,吃穿用度全部另行采买,每个下人的身契要全部捏在我们自己的手上,不要与林氏起冲突,但若真有了龃龉也不要害怕,占着理顶回去便是。”
忍冬点头称是。
第二日,忍冬随着楼煜去上学,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看着账本等着楼煜放学。坐在车里不禁感叹,虽然离上次坐在车里等楼煜放学还不到一个月,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连车夫都换成了楼煜领回来的小厮。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虽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但是忍冬可以听见各家少爷和小厮之间由远到近的谈话,她知道楼煜收拾东西比较慢,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了,就收好了账本,跳下车,准备迎接楼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