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欢上一个人的契机,也许只是因为一只手。
那年我还在中学二年级,圣诞夜前一天傍晚为了布置教室而晚归。路过一家名为迦南的酒吧时,被酒吧门口已经喝得烂醉的人拦下。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是百鬼救了我并送我回家。
真由听闻后戏称,「既然人家英雄救美,千代你干脆以身相许好了。」那个时候,迷恋上中国文学的真由,对成语的滥用已经走火入魔。
我没有告诉她,百鬼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可是即使在相识的几年里,我却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前去问他一句,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从绿川和小岛的口中,我算是知道牧野到底为什么会对花泽类抱着别样的心思了。
英雄救美的桥段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过时。牧野对花泽类产生好感也不过是因为她被贴红条那段时间里,花泽类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或许她也知花泽类对她如此,并不是出于喜欢。可是心动实在太过于容易且令人沉迷。
“有没有一种在看少女漫画的错觉。”绿川合上便当盒,偏头问我。
“有一点。”我点了点头,“那道明寺是怎么喜欢上牧野的呢?就因为她是一棵永不言弃的杂草吗?”
“这样的理由对道明寺来说足够了。牧野身上有他从未见过的品质。这种‘特别’足够他为之沉迷。”绿川坚定地说。
“你看你也是用了‘沉迷’二字。谁也不知道道明寺这种莫名的‘心动’能维持多久。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心动是一件简单而美好的事情。可对牧野来说是不一样的……”
“西园寺桑,”绿川突然打断我,“你是在担心牧野?”
“是啊,因为牧野是我的朋友。”我轻描淡写,看看了周围侧耳偷听的同学,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下午,我收到了迹部的讯息。
「道明寺明天的飞机飞美国,你知道吗?」
手机屏幕晃眼,我手突然控制不住地抖,道明寺是想要放弃了吗。
还没等我回迹部讯息,绿川突然回过头跟我说,“道明寺撤销了「全面封杀」的命令,他明天一早的飞机去美国。”
我惊讶地看着绿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告诉她我已经知晓。趁她没有太注意我,我给迹部回讯息。
「这个消息哪里传出来的?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内部消息,知道的人很少。」迹部很快回我。
这个时候上课铃声恰好响起。绿川转过身去。
太多事情了,我都没办法分心去探究绿川优到底是谁,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多了些寒意。
2.
牧野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急着回家,上次从图书馆借阅的书到了归还期限。
英德的图书馆,大概是学校里最没有人气的一栋建筑物。即便顶着隈研吾大师设计的头衔,也少有人问津。每每到了学校的开放日,倒是有不少建筑爱好者前来观摩。
北原先生是这座气派的图书馆唯一的管理员。我偶尔能见到英德的老师前来借阅教学书籍,对他也是毕恭毕敬。想必曾经也是学园里的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玄米茶。
我把上次借阅的书递还给北原先生,恰巧看到他手边的《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册,是94年的出版的版本,市面上流传的甚少。
“今天准备借什么书?”北原先生推了推眼镜习惯性问我这个问题。
“就这本了。”我指了指它。
这本90年代的《追忆似水流年》,纸张泛黄老化。背封大概也是用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借书登记卡。和这座冷清的图书馆不同,登记卡上几乎写满了名字,全都是「藤井树」。不同字迹的「藤井树」。
“这张也写满了呀,”北原先生把借阅卡抽了出来,晃了晃,笑着对我说,“我大概收集了快几十张这样的借阅卡了。”
他把新的登记卡递给我,问道,“你也会写「藤井树」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接过那张登记卡,“应该不会。”
北原先生略有些惊讶,但依旧笑眯眯,“这样也好。”
我是在图书馆二楼的某个拐角撞见站在窗户下看书的花泽类的。他拿着《追忆似水年华》的第二册,并没有注意到我。
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他翻过一页书,手指骨节分明。窗帘非常应景地被风吹动。
喜欢上一个人的契机,实在太多了。就比如现在,因为这个人有点像藤井树。不是电影里柏原崇的形象,而是小说里的藤井树。
花泽类此刻就是我心中唯一的藤井树。
我没有上去打扰他。不知他是否会为了道明寺和牧野之间的事情烦恼,我只是不想去打破他片刻的宁静。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抽出北原先生给我的登记卡。那张卡片上,唯一的一个姓名是「花泽类」。我抽出钢笔,在「花泽类」的下面,小心翼翼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花泽类」和「西园寺千代」啊。我赶紧把登记卡塞回去,像是怀揣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3.
我乘电车回家。
下了电车,顺路去替补11号买冰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