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听说近些日子京城里有歹人作乱,官家还是小心为上,便由师师去看看吧。”
她这样一说,官家方才想起自己今日多带了侍卫的原因,当下惊出了一身冷汗,暗叹幸好师师考虑周全,便后退数步,直至坐在床上才感到些许安心,“那么,便辛苦师师了。”
李师师回以一笑。
她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心中自然有些发怵,但被贼人一刀砍死也比在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失去官家宠信连累逐月轩要好上不少,这样想着,她便感到镇定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门口。
李师师的手也没来得及触及到门。
一阵窸窣的声音后,一样重物从屋顶上落了下来,触地之时却又轻如鸿毛。因为这东西的速度太快,李师师一时只看到如雪的白色。
她立刻想到了那一夜的访客,想到他最后留下的那一句“我还会再来的”,心中一悸,直到她向后退了两步,才发现来人并不是孙青霞。
“他在哪里?”那人沉声问道。
“谁?”
“狗皇帝。”
“他不在这里。”李师师冷静地应道(她事先完全想象不到自己遇到这种事能保持这样的冷静),“他宫中有事,先行回去了。”
“你说谎。”
“我没有,他真的回去了。”她又一次强调了这一点,“你动动手就能杀了我,我哪里敢骗你。”
官家此时就在李师师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层层叠叠的纱帐遮住了他的身形,他龟缩在床底下,听着外面的一来一去,几乎喘不上气来。
师师能够骗过这歹人吗?
如果骗不过,自己岂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心里恐慌极了,同时又坚定地想若是这时候有人,不管是谁,冲进来救了他的性命,他定然要给他王孙一般的奖赏。
“你同这娘们罗嗦什么!直接冲进去瞧瞧不就是了?”房门被人蛮横推开,进来的人大嚷道,先前从房顶进来的白衣人闻言,觉得在理,于是抬步走去,李师师立刻快走几步,挡在了床前,以官家的视线,正好能看见她微微露出宽大裙摆的纤足。
她微微地发着抖,大声地说道,“你们今日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我的卧房,这般冒犯,难道不怕我们老板的报复?”
见白衣人的脚步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我们老板戚戚曾经几剑就除了武功高强的魔仙、魔姑,你们的武功难道比得上他们吗?”
她说话的对象没有答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时又有两个人破开屋顶落了下来,他们一落地就和白衣人及其同伙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师师也脱力一般地坐在地上,同时不忘仅仅地护住床下的缝隙,好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官家躲在里面一样。
她放心地太早了。
一道身影忽地窜到床边,一把将她推到一边,把官家从床底下揪了出来,师师立刻抱住了这人的腿,却被他毫不费力地踢倒在一边。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朕?”官家白着脸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你若不死,我主子如何令立天子,坐拥几辈子的荣华?”
“你主子是谁?”
“他……”
挟持着官家的人的话被雪亮的剑尖打断,“我不许你出卖恩公,也不许你动皇帝!”
“陈念珠!你这样如何对得起相爷!”有人尖叫道。
之后战局的变化不是官家的反应力所能理解的,他只感到自己如同一件货物一样被人拎来拎去、抓来抓去,直到寅时他才得以安全地坐在椅子上,身边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是头上缠着白布的李师师。
朱月明和黑光上人一左一右守在官家的身边,却不敢多话。他们虽是来救了驾,但到底还是让官家受了惊,算是“失职”,他不见得会感激他们。这里唯一的真正的功臣便是拖延了时间的李师师,但她偏偏昏迷不醒。
“查……”良久,官家才冷冷地开口道,他现在说话的样子和他刚刚登基时有些相像(那时候他算得上有为,朝堂上下谁都不敢糊弄他),“好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