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虽然感念李师师的救驾,但到底是受了惊吓,只想回到安全的宫中,所以也没有做出“陪伴佳人直至其清醒”这样令人感动的事情,稍稍休整了一下,便在各大高手的簇拥中离开了。
李师师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孟画秋。
“可需喝些水?”孟画秋眼中还有些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
李师师摇了摇头,“画娘您先去休息吧,看见你这样,师师心里难受。”
孟画秋又陪了她半个时辰,见她确实无碍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想要留下两个精神较好的小丫头侍候李师师,却被她婉言拒绝。
“昨夜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受了惊吓,还是去休息比较好。而且……”她轻声道,“师师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孟画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顺从了她的心意。
额头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要思考的事情太多让李师师感到有些头疼,她突然醒悟到过去戚戚的存在是极有必要的,至少她在的时候,没有贼子敢在逐月轩干出这样的事。
啊……不过这样那个人也不会来了吧。
她感到了一些遗憾,这遗憾和当初周邦彦留下词曲后匆匆离京的遗憾相似。只是那时候的感觉朦朦胧胧的,不似此刻这般清晰,也不似此刻这般痛切。这情绪一涌上来,她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忽然想起隐隐约约听见大夫说那贼人的一脚让她的心脉微微受伤,虽不至于伤及性命,却难免咳嗽。‘如此,我倒成了个西子一般的病美人了。’她在心中为自己开玩笑,‘希望这样子也合乎万岁爷的口味。’
她起身想去倒水,却看见水杯自己到了她的面前。她沿着拿水杯的手指向上看去,正瞧见笑意盈盈的孙青霞。
“不过是这段时日未见,师师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样?”见到李师师瞪他,孙青霞做出了投降的动作,又接着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为你守……”他本想说“夜”,但看了看已经有些泛白的天色,又改口道,“昼。”
李师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喝了水,躺了下去,拉好被褥,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孙青霞便听见了她浅浅的缓慢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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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已经做好了应对暴怒的戚戚的准备。
他以一种遗憾、无辜的口吻将昨夜发生在逐月轩的大事仔细地道出,面上的表情虽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闪避戚戚攻击的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是,戚戚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生气?”
“我早就知道‘物尽其用’是你的准则,你现在利用逐月轩做的事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上很多了。”戚戚说道。
“这一回可不是我。”康王辩解道,“是戚少商干的。”
戚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嘲讽地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想看我杀到戚少商面前去?”
“你不想吗?”康王挑唆道,好像之前还在历数戚少商继承金风细雨楼的好处的人不是他一样,“这戚少商简直就是和你逐月轩相克,先前花镜的夫君因他遭逢不幸,花镜也因此亡了,现在整座逐月轩都成了战场。”
“我的确更加讨厌他了。”戚戚坦然地承认道,“但我若是现在就去寻他的晦气,等于自己承认了刺杀的真凶是谁,让逐月轩这霉头倒得不值事小,若是错过了这么一个拉蔡京下马的机会事大。”
康王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真令我欣慰。”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她的长辈、师长一样。
“我估计官家不会这么简单就信了别人的话杀了蔡京,有诸葛先生在,又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削职了事……最大的可能便是将他免官了。”
“免官?如果单单只有这一件事的话大概也就这个结果吧。”康王笑了起来,“只是官家要发火的事可不止这一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