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戚回到京城的时候是李师师登台前一日的清晨。薄雾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仔细观察还能够看到那些矮小房屋上冒出的白气,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座都城就可以完全醒转过来了。
戚戚原本想随便买个包子垫一下,但不知怎的脚拐了个弯,走到了她最熟悉的那家馄饨铺。
“呦,您又来了啊。”老板与她已是熟识,一看到她就露出了笑意,“我这馄饨刚刚包好,要加点辣吗?这可是我媳妇新做的辣椒酱。”
“令夫人可以起身了吗?”戚戚问道,她还记得当初这老板对追命说过他们搬来这较为安定的地方便是为了让他的夫人安心待产。
“哎,早就起了,前两天生意忙的时候她还来帮过手,不过您没来。”老板笑眯眯地说道,脸上满是喜气,“她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家可算是有后了。”
戚戚看着这淳朴汉子面上的喜色,感到心里也高兴了一些,她坐在椅子上,等着馄饨出锅,目光习惯性地望向了那雾气中的塔楼,想着塔楼里的人。
自第一次见面后,她就没有再见过那个公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身体不好,怎么可能多出来走动。
“老板,老规矩。”
她正想着自己的心事,被这一声叫嚷打断,戚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个高大堂皇的汉子,他虽然气宇不凡,但是对着这馄饨铺的老板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威慑,反而有几分亲近感,显然是一位熟客。
“好,不要辣,少葱花,带走对吗?”为求谨慎,老板又说了一遍,“小哥你给你家公子带了那么多次,自己怎么不尝一份?”
“嘿!我得忙着伺候公子,哪有空闲吃这么麻烦的东西啊,拿两个饼啃一啃也就结了。”这大汉搓着手说道,他在说到“伺候”的时候没有丝毫憋闷之感,反而显得很骄傲,就好像给那个公子当下人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这大汉忽然注意到了锅里已有烧着的馄饨,他忽然喊了一声,“姑娘,那边坐着的那位姑娘。”
“你是在叫我吗?”戚戚指着自己问道。
“是啦。”大汉笑着说道,“我有些着急,你这馄饨出锅以后能先让给我吗?”
戚戚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半盏茶的时间之后,这大汉带着馄饨离开了,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戚戚的馄饨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人所说的公子,大概也是一位京城中的大人物吧。”她随口问道。
“嘿,他的公子就是苏公子啊。”老板说道,“你看,就是那住在楼里的苏公子啊。”
他指的是金风细雨楼的方向。
戚戚感到自己的心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想着以那汉子的脚程,那位苏公子应该也已经吃上馄饨了吧。
他和她在差不多的时间吃着同一个锅子里出来的馄饨……她面上一红。
在吃馄饨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那位苏公子是不是每日都过得十分匆忙。
戚戚在吃完馄饨后便牵着马回逐月轩了,她还没有走进轩里,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争吵之声。
“当初你要练功要我滚,好,我听话了,滚得远远的,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听我一次了,滚,马上滚!”
戚戚从来没有见过孟画秋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一直是八面玲珑、笑意盈盈。
“画娘,京城要乱了,你快些离开吧。”另一个声音低沉雄浑,但着一点点的疲惫,一点点的恳求,这让戚戚明白自己之前的定义不太准确,这不是争吵,而是孟画秋单方面的发脾气。
但这种情况更加令她难以理解。
戚戚推开了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在对话的两个人同时转向了她,孟画秋面上是讶异和尴尬,而另一个人眼神却如同雄鹰一样锐利。
眼神如鹰的人白发白须,两道眉毛却是又黑又浓,皮肤白皙如同孩童,当真是鹤发童颜。在江湖中外貌也是判断武功高低的重要依据之一,如戚戚恩师随意,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是二十多岁女子的样貌,只是她眼中的沧桑让她看起来有三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