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是在最后被他想起的,也许是因为每次一想起他,他的心里就闷得难以忍受。他的印象是最清晰的,他最后一战中搭在侍童身上还回首和他说话时的样子、他操作着轮椅一步步走入朝堂中的样子,他在初见那一夜听闻他的不可思议经历后的那一抹笑、他给他写的每一封信、信中的那一句“有负世叔所望”、他在朝堂上的那一跪、还有……他在月色下焚烧信件时他面前的那一丛火光。那火光和那深夜中埋葬了一切的大火是多么的相像啊!
多么奇怪啊,有关无情的那些片段是散乱的、不成顺序的,就像是他的大脑分不清哪一段更重要一些。
这些记忆和他告诉岳飞的内容有的有关有的无关,但他的叙述还是有条理地继续了下去,“她是多么的幸运,和那些亡故的相比,她还有再拼一次的机会,她也许能够替他们看到金贼被赶出家园的那一天。她换了容貌、换了名字、甚至连自己的女子身份都抛弃了,只为了能够离那希望更近一点。复仇的怒火烧得太旺太旺了,灼得她如此痛苦,她做了很多以前她根本想不到会做的事情,杀人灭口、以暴制暴、栽赃罪名……哪怕有大义为她辩护,但哪有用不义的方法来行驶侠义之事的呢?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只求这一身罪孽没有白背,她知道所谓的太平盛世就算能够达成也难以长久,所以她所求的是一个胜利的结果来告慰亡魂,仅仅是将军您现在近在咫尺的、触手可及的那个胜利的战果啊!”
原本低沉冷淡的男声不知何时变成了女子的低泣,她坐在岳飞的对面,坐在唯一能够完成她的心愿的人对面,以前所未有的卑微祈求着。
岳飞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种悲悯。
他来不及震惊便被这种悲悯占据了所有的心神。
“那是不够的。”他说道,“胜利的战果对我而言是不够……”
“我所求的……是你不敢奢求的那个太平盛世啊。”
随意的哭泣停止了,点点滴滴的泪水落在她黑色的袍袖上,但很快隐去了,除了一点点的湿意便感觉不到了。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对一次出现在她的心里。
埋葬无情的时候她因为不知道皇帝的投降,心中还有着一点点的复国希望;而在这希望破灭之后,她心中也还有对使她希望破灭的人的愤怒。
现在,希望没有了。
她也不能恨眼前破灭了她希望的人。
要恨那个王座上的胆小鬼吗?他好像……不值得她有这种情感。
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
“我很抱歉,随意。”
到最后他只留给她这么一句话。
随意再一次抹干净又渗出的泪水,站起了身,恭敬缓慢地走出了这座营帐。
心已空。
再多的癫狂表现、再多的怅惘感叹……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求的是一个太平盛世,盛世的根基是礼法,君君、臣臣、子子。今日宋朝政权未稳,他若抗命,他人定然效仿之,各地叛乱定是四起,内外皆敌,哪里有不败的道理。
她没有多说那些道理,她知道他知道自己回京之后是凶多吉少,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愿只愿,我岳飞的这一条性命,能唤醒天下民心!”
在她走出营帐的时候,那些将领又再次涌了进去,随意远远地听见了岳飞这样的话语,大概是对那些将领的最终答复吧。
“民心哈……民心……有用吗?”
秋意
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