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不是开玩笑的事。
韦燕看着一具具蒙着白布的担架从伤兵营中被抬了出去。他们所取得的成就是辉煌的,但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烈的。杨再兴是岳飞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跟随岳飞多年,也是韦燕的老相识,他也在与金人的遭遇战中牺牲。韦林徐平日多受他提携,闻得他死讯时自然是泪眼婆娑,然而谁都没有去安慰他的心思,因为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失去了他们的兄弟,失去了他们敬重如父母的将领。
仿佛是嫌弃他们的灾难还不够多似的,岳飞在七月的某一天接连接到了十二道要他回京班师诏。
“将军有回意?”在营帐中处理事务的韦燕听见身为岳飞亲兵的韦林徐带回的消息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明确地这么说了?”
韦林徐闷闷地点了点头。
韦燕没有立刻做出言语上的回应,他的眼中空空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面,神色凝重。半晌,他长叹一声,“他是认真的。”
他的态度明明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冷漠,但是韦林徐却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哀痛之感,韦燕悲伤的时候比欢乐的时候多得多,但这一次他的悲伤比任何一次都来得重。
“莫非这是命吗?”他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过去他所感叹、所讽刺的都是人性,因为当一个人在遇到挫折的时候责怪上天是很愚蠢很软弱的行为。对于这样的行为,韦燕从来是不耻,虽然他从来没有明显地表明过自己的心志,但他的种种行为都带着一种绝不妥协的战士气质,对敌人是这样,对这天数也是这样。
只是战士也许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我会再去试一试的。”韦燕说道,他像是在对韦林徐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必须得去试一试。”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韦林徐听不懂这句话,他只是困惑地又带着某种希望地目送着韦燕走出了自己的营帐,向岳飞的营帐走去。
他到的时候,营帐中还有几个脸熟的将领,他们都是来劝岳飞改变主意的,但从他们面上的神情就知道这是徒劳无功。
“韦先生,您也来劝两句吧。”一个将领说道,“仗都打到这份上了,怎么能现在回去呢?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啊!”
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只是做起来太难了。
“你们先出去吧。”韦燕说道。
几名将领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岳飞的脸色。岳飞摆了摆手,让他们暂且离开营帐,这几名将领这才离开。
“韦先生请坐。”岳飞率先坐了下来,他两鬓的白发更加稠密了,两眼有些泛红,显然刚刚哭过一场,“韦先生也是来劝我的吗?”
韦燕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竟是出奇的柔和,这种柔和与他的外貌格格不入,但竟让岳飞有一种熟悉感,甚至有一点“本应如此”的感觉。
“将军上次同我说的那位女侠客,我大约知道是谁了。”他微微低首说道。
“哦?”岳飞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莫非随意女侠也在萧大侠的兄弟们之中?”
韦燕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自然有别的途径。”
岳飞对江湖上的种种不甚了解,因而也没有多问渠道,只是询问道:“她现在也在抗金?”
“也在。”韦燕又笑了一下,他慢慢地说道,“这位女侠的经历有几分传奇,将军可有兴趣听我说一说。”
岳飞自然是愿意的。
韦燕的目光又显得有些空洞,他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也许是因为对这故事的不确定,他说得很慢,声音也没有平时的那种阴气,有一些娓娓道来的感觉,“将军最后一次见过她之后,随意就去了京城,当时正好是金兵围城的关键时期……”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那些从未忘怀过的一幕幕又张扬地浮现在他的脑海表面,他最先想起来的是狄飞惊,这让他自己都有几分吃惊,他想着狄飞惊打开了破旧院门的那一刹那,他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看清他全貌的情景;他接下来想起了追命在出发前和他开的那些玩笑话和他那陈旧的酒葫芦,他在将那葫芦埋下地的时候忘记看一看里面还剩没剩下酒;他又紧接着想到了冷血的剑和他对他说话时的样子,想起了铁手温和的提醒言语,他甚至还想起了王小石这个名字,很可惜他并没有去寻找这个奇人的心情也没有幸运像偶遇燕狂徒一样和他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