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空间撕扯感猛地消失,仿佛被人从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狠狠拋出。
顾沉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片昏黑,只剩下耳边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低威胁锚点锁定…能量耗尽…进入休眠…】
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微弱地响起,隨即彻底沉寂。
他掌心中,那古朴的“万界指南针”光芒尽敛,表面的复杂刻痕黯淡无光,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恆星虚影也几乎熄灭,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微光,证明它並未完全损坏。
透支了…为了將他从白主管和新型清道夫的围捕下强行传送走,这东西耗尽了能量。
顾沉挣扎著抬起头,剧烈的眩晕和噁心感不断上涌。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里。脚下是湿漉漉、沾满油污的石板路,两侧是斑驳褪色、爬满青苔的砖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燃油、腐烂食物和某种廉价香料的混合气味,异常刺鼻。
头顶上方,是被各种杂乱无章、锈跡斑斑的金属管道和歪歪扭扭的招牌切割开的、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永远黄昏的光线笼罩著一切。
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带著电流杂音的广播声,某种低沉轰鸣的工业噪音,以及…隱约的、节奏古怪刺耳的电子音乐?
这里…是哪里?
罗盘所谓的“最近低威胁维度锚点”?
他强忍著不適,扶著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全身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似乎被“遗光”能量初步修復后,没有进一步恶化。心臟处那团温热依旧存在,只是也变得有些黯淡,显然之前的传送和记忆衝击对它的消耗也极大。
他必须儘快搞清楚自己在哪,並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和恢復。白主管绝不会善罢甘休,谁知道“灯塔”有没有追踪跨维度跳跃的手段?
巷子外面似乎是一条街道,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车辆(如果那能算车辆的话)驶过的怪异声响。
顾沉小心翼翼地挪到巷口,向外窥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条拥挤、混乱、光怪陆离的街道。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低矮歪斜的店铺,招牌用著他不认识但能莫名理解的文字和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拼凑而成,售卖著各种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商品:散发著诡异光芒的药剂、锈跡斑斑的机械义肢、装在笼子里吱哇乱叫的未知生物器官、甚至还有宣称能进行“灵魂修补”和“记忆植入”的诊所。
行人更是千奇百怪。大部分看起来还像是普通人类,但衣著破烂,面色麻木疲惫。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体或多或少都有著机械改造的痕跡——闪烁著红光的义眼、喷著蒸汽的金属手臂、替换成金属义肢的腿脚,发出沉重的脚步声。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非人的存在——包裹在厚重防护服里的、长著昆虫复眼的、或者乾脆就是某种粗糙金属和血肉拼接而成的改造体。
低空不时有各种小型飞行器拖著黑烟呼啸掠过,形状古怪,像是拼凑起来的破烂。
整个环境给人一种极度混乱、落后却又畸形的科技感,仿佛一个所有零件都快要散架、却还在强行运转的…巨大垃圾场。
这里绝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时代或者地方。
维度锚点…他难道…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顾沉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所震惊时,一阵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飢饿感猛地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摔倒。
“遗光”的修復和罗盘的传送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他急需补充,否则可能不需要“灯塔”追来,他自己就会先饿死或者虚弱致死。
他摸了摸身上,依旧一无所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连一块能换食物的破烂都没有。
目光扫过街道,他看到那些麻木的行人,看到那些站在店铺门口、眼神警惕凶狠、身上带著武器和改造痕跡的护卫,看到那些在阴影里窥视、不怀好意的目光。
和旧鼠巷一样,这里的法则恐怕同样赤裸和残酷。
他必须弄到食物和水,立刻,马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巷子对面不远处,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摊子,由一个乾瘦黝黑、戴著防风镜、满手油污的老头经营著。摊子上摆著一个滋滋作响、冒著可疑黑烟的加热装置,上面正烤著几串看不出原材料的、焦黑的肉块,散发著一种混合了焦糊和廉价调味料的古怪肉香。
摊子前没什么人,老头正无聊地用一把扳手敲打著加热装置,试图让它冒的黑烟少一点。
就是它了。
顾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