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觉得被‘无视’了,心里不好受?”洪思华忽然将话题转回,带着一丝促狭。
“并非如此。”
萨耶兰立刻否认。
“别担心。”
洪思华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虽然那软和中依旧带着惯有的、难以触及的疏离,“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无法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生活。所以,真的不用担心。”
这句话如同羽毛,轻轻拂过萨耶兰内心某个坚硬的角落。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个刚开始识字、学习贵族礼仪的小女孩时,父母第一次将她引见给洪思华公主。
那时,听说这位备受瞩目的公主即将进入斯特拉学院,年幼的萨耶兰心中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她知道斯特拉是汇聚世界顶尖魔法精英的圣地。
然而,真正见到公主的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公主很美,黑发赤瞳,宛如精致的瓷偶。
但那双眼睛……空洞,死寂,仿佛所有的光与热都被封锁在灵魂深处无法透出,每一个动作都精密却缺乏生气,像是隔着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如此灿烂夺目……却无法自己发光。’
尽管是遵从家族安排侍奉公主,但那一刻,萨耶兰·奥尔坎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她要帮助这位公主,让她“正常”起来,让她眼中能映出这个世界的色彩。
那时的她,完全不曾预料,这个决定将把她引向怎样的道路,又将赋予她的人生何等沉重而复杂的意义。
“我要先回去了。”
洪思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摆,对萨耶兰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微笑,“希望你和飞燕……能好好相处。”
明明知道这近乎不可能,为何还要这样说?
萨耶兰起身,无言地行礼恭送。
“……”
直到洪思华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传送阵的走廊尽头,萨耶兰才缓缓坐回原位,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对面……洪思华刚才用过的、还剩少许红茶的骨瓷茶杯上,杯沿,残留着极淡的唇印。
‘洪飞燕公主……’
上周末那场所谓的“净化仪式”,对萨耶兰而言也是一次极其陌生的经历。
整个过程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而洪飞燕的表现,则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
那位三公主,明明内心应当翻涌着惊涛骇浪萨耶兰确信她看穿了部分真相,却自始至终维持着无可挑剔的镇定与礼仪,完美地履行了“启动并维持火灵阵”的职责,然后优雅、平静地离去,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破绽。
洪思华派系的贵族们难掩失望,本是理所当然。
他们或许期待着洪飞燕会因触及王室黑暗而失态、惊恐,甚至当场崩溃。
可她只是冷静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然后无声退场。
这份在巨大冲击下的自我控制力,冷酷而高效,甚至让萨耶兰感到一丝……冰冷的敬佩。
但还有一个疑问,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萨耶兰的思绪中。
‘禁言契约……’
仪式前,洪飞燕接受“缄默之契”时,明显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噬症状。
然而,以萨耶兰对洪飞燕性格的了解……那份浸入骨髓的骄傲与倔强……她真的会如此“顺从”地接受母亲与姐姐强加于身的束缚吗?
泰利潘或许相信自己的魔法感知,认为洪飞燕无力反抗女王的契约。
但萨耶兰不同,她并非顶尖的魔法师,反而更依赖观察、逻辑与对人性的揣度。
这份“不同”,让她产生了怀疑。
‘她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念头本身有些荒谬。
反抗女王洪世流亲自施加的契约魔法?对象是一个十七岁的四阶法师?
萨耶兰·奥尔坎向来以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眼光看待世界,习惯用计算与利弊来衡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