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在此刻这绝对的、压倒性的“存在”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是……“巨人”?不,那是比传说中毁城灭国的“巨人”,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如果让那个东西……接触到世界树,会发生什么?
即使是最缺乏想象力的人,也能轻易预测出结果,连根拔起,彻底毁灭。
如同孩童随手拔起一株碍眼的野草。
“要、要死了……”
下方,屏障内外,终于也有人顺着冰柱的方向,或者仅仅是感受到那逼近的、无法忽视的恐怖压迫感,抬起头,看到了地平线尽头的景象。
瞬间,恐慌如同最剧烈的瘟疫,彻底爆发!
“那、那是什么?!”
“巨人……是巨人!真正的巨人!”
“啊啊啊啊!!”
教授们的怒吼,学生的凄厉尖叫,瞬间被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所淹没。
有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失禁;有人精神崩溃,尖叫着试图冲出屏障,逃向任何可能远离那个“东西”的方向;心智脆弱者,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轰!轰隆隆!
“巨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大地哀鸣,天空仿佛都在它的威压下扭曲、变色。
普蕾茵站在冰柱之巅,狂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知道,无法对抗。
这超越了人类,超越了精灵,甚至可能超越了“常理”的存在,是无论如何努力、挣扎、牺牲,都绝对无法抗衡的“天灾”。
但是,为什么呢?
在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即将彻底吞噬一切希望与光芒的时刻,为什么……她的心中,没有感受到预想中那般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却无比清晰的“预感”或者说“确信”,如同冰封河面下依旧顽强流淌的暗流,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涌动。
那感觉……是“希望”?
“他……一定又做了什么……”
普蕾茵其实,已经“知道”了,相信那个总是做出不可思议之举、将“不可能”踩在脚下的家伙,这一次,也一定……
“啊、啊?”
“怎么回事?”
“突然……巨人……!”
下方,人群中爆发出新的、充满了惊愕、茫然与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打断了普蕾茵的思绪。
她猛地睁开眼。
只见,地平线尽头,那个顶天立地的、棕色巨人,在又一步迈出、巨大的脚掌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静止了。
如同一个能源突然耗尽、所有关节被瞬间锁死的巨大机械傀儡,又像是一尊被时光魔法永久凝固的、宏伟到极致的山脉雕像。
它维持着一个迈步向前的动态姿势,却彻底凝固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继续前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那之前每一步都让世界震颤的、无形的“存在感”压迫,似乎都随之停滞、减弱了。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亡灵零星的嘶吼,以及下方人群死寂之后,爆发的、更加混乱的惊呼与议论。
普蕾茵怔怔地看着那尊静止的、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的棕色“山峰”,良久,良久。
然后,她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那口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也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一丝无奈,却又忍不住上扬的弧度,出现在她沾满灰尘与血污的唇角。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她低声骂道,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与放松,“吓死人了……”
这一次,等那家伙回来,她一定要揪住他的领子,让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个清楚。
冰柱之巅,黑发的少女迎风而立,望着远方静止的“神祇”,在渐渐平息的风中,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后怕、愤怒,以及一丝微小却真实不虚的、劫后余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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