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李倓也别过了脸。管家看到了大厅的景象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位少镖头,下手太狠毒。
原本的赌场俨然已成了阿鼻地狱。地板上倒着一百多具残缺的尸骸,他们还维持着死前的神态,有的大张着嘴尚未反应出发生了什么,有的一脸惊惧。一盏茶之前,他们还是赌坊里活蹦乱跳的人。
杀人人杀虽是江湖规矩,但到了这般地步的则堪称屠戮。李倓多少有些不自在。
“真恶心!”黑衣少女嫌恶地绕过了吐了一滩的老管家,对一地惨象熟视无睹,足尖轻点几下就落到了大厅一地的尸体中的空地处。她在一屋子的残肢断腿中巡视一番,抱怨道,“死得这么七零八落,清点都不容易。万一我把王二麻子的头错安到了张二柱的身上怎么办?”
她说得调皮,屋内却没一个人陪她笑。
老管家吐完了,紧接着就见到一张骷髅似的脸抵在他面前,他眼一翻,无声地晕了过去。
那几个鬼魅一般的傀儡静静地停在他们身后。它们是人的形态,骨骼以寒铁铸成,躯干皆是武器,泛着杀戮的血光,劈骨削肉轻而易举。
恶鬼,畜生,修罗,人,地,天。
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总有个机关重重,位置不明的傀儡山庄,听故事的人问起这种秘术是否真的存在的时候往往得到的是一声嗤笑,众人会说就算是工圣或者天下三智的唐怀智这等机关大家也无法重现传说中的秘术。但是李倓知道此术被记载在一册书中,隐秘的流传了下来。
江湖上只剩下一两个人能够自如操纵这些奇妙的傀儡。
李倓知道他是谁。
黑衣的少女跳到了一个赌桌旁,兴奋地叫喊起来,她一掌劈开桌子,拖出来一个战战兢兢的人:“少镖头,是我们赢了!”
真是巧了,活下来的是那个在门口被驼七震断了四肢的天竺和尚。
“活下来的是半个人,是在下赢了。”
操作傀儡的人脸上浮出来一个奇怪的笑容,他是易容的绝世高手,这个笑却极其违和,仿佛是直接画在面具上的:“我输了,你可以问。”
黑衣少女此时在敲打活了半个的大和尚的秃头,留了只耳朵听陌生人的话。她听到陌生人问,桌上那个人头是谁。
“几十年前他有个名号你也许听过,”傀儡师剧烈地咳嗽了下,像是不习惯这般和别人交谈,“凌雪阁的杀手组‘婉若游龙’的游龙,他是第一个逃出凌雪阁的人。他也因此自毁容貌藏到了吐蕃的地下。和他搭档的苏婉婷成了凌雪阁的阁主后,凌雪阁就再也没有把手伸到吐蕃来。”
“三十年来凌雪阁的叛徒想活下来的都会到了这家赌坊,游龙不仅接纳了他们,也收容了那些想从凌雪阁的追杀中逃脱的人。”
“让你来的那个女人太低估你了,她以为能让你死在赌坊的手中。”傀儡师说。
“也可能,她是觉得这个赌坊会毁在我手中。”李倓道。
“好,好,”傀儡师放声大笑,他现在的笑是从那张面具之后透出来的,比之前真实得多,“你比我想得还要有意思。”
“可惜现在这里的人被我杀光了,你已没有办法从游龙口中挖出你需要的事情了。”
“游龙知道的,阁下必定知道;而游龙不知道的,阁下也应非常清楚。”李倓说。
黑衣少女心中一凛,这个人知道主人的身份!
难道,他也是……
“你与我的赌约刚刚我已兑现。之后的问题,你要付出新的代价。”
李倓警觉地问:“你要什么?”
“这个秘密,我不卖给你。”出乎他意料的,傀儡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从我这里拿到消息,传信让你师父来和我交易吧。”
李倓着实没想到他是这个答复,顿时有些无奈。“把那半个人送给我,总归可以吧。”他又道。
饿鬼道应声而动,掠过尸堆,将那个秃驴扔在他们面前。
“你们来这里打算干什么?”
天竺和尚只哼了两声,李倓准备动手让他说话的时候却被黑衣少女抢了先,她掏出一颗药塞进那和尚的嘴,顺手一拍他下巴,逼他咽了进去。
“有问必答,包你满意。”她说。
倒在地上的人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