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看到其中一人回了头,不知看的是雨还是雨中的景,那一眼非是告别,也非是留恋,再看时雨中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她开始怀疑那个回首只是自己的错觉,可她确乎从中读出了一丝冰冷的悲戚。
雨中马蹄急,飞驰之下,风也斜斜,雨也斜斜。
“大哥……”李倓忽然开口,雨声中这句话极不清楚,说话的人似乎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我知道。”李复的表情隐藏在斗笠之后。
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帝王家无非是狠绝,怎是无情。情仇人心皆入谋略计量,论及真正无情处,钧天逊鬼谋一脉远矣。
雨终于停了,天幕已渐黑。
襄娘在楼上小憩,临雪楼中依旧吵闹。在这番热闹之后,一身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握着块小小的石头溜到了临雪楼的后面,用石头扣了三下后门。门豁然而开,看门的阿牛将小乞丐迎进了楼中,把他待到了襄娘的闺房前。
仍旧是用石头敲三下,不轻不重。那石头上糊满了泥水,在干净的门扉上留下了灰色的印记。
襄娘甚至没有梳洗打扮,就把小乞丐拉了进门,又命令阿牛切不可放任何人进来。
“襄姐姐,”小乞丐走过的地方滴下来一串泥水,在地上的绒毯子上格外明显,他扑到襄娘怀里,哽咽着说道,“阿大,小竹,青青他们都……都死了……”未说完这一句,他已经嚎啕得说不出话来。
襄娘拿着手绢为他擦脸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她咬牙,沉声问道:“是谁?吐蕃人还是汉人?”
“一群好高…好可怕的怪人……”小乞丐哆哆嗦嗦,眼泪将脸打湿得更花,“他们…他们都穿着黑袍子!”
“不可能,你们怎么招惹上他们的……不,你们做了什么?”
小乞丐抽噎着讲了他们受一个白衣人所托,在驿站门前偷了一封信,后来他们得了银两后就听从白衣人最后一个要求,远离了那个地方。但是他们离开之后只过了半日就被一群黑袍人抓住逼问盗信者是谁。
“阿大他们答不出,就全都被杀了。我…我躲在破缸里……”
襄娘听得句句惊心。待讲完之后,她也脸色煞白。她迅速地想起了很多事情,最后浮在她脑海中的,是一柄半开的画圣亲笔所绘山水丹青折扇。
“小石头,你先留在我这里,不管遇到任何事请都不准外出。”襄娘说。
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见阿牛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外。
“刚刚的消息,驿馆的人,今夜都被杀了……”
莫离驿,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少女坐在地上,靠着墙壁。
走近才能看到,她清丽的面庞上写满了惊恐。然而即使满是恐惧,这也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她的旁边倒着其他的人,还有血迹和折断的兵刃。
他们的尸体已经冰冷但烛火仍明。
几十里远的地方,两匹马停下了脚步。十几步的距离之外连绵的火光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临雪楼的襄娘温柔地拍了拍小石头的肩,把他托付给阿牛,嘱咐他们立刻离开。临雪楼的姑娘们虽然不明原因,却也按照襄娘的话收拾准备离开。
“等我,”襄娘对他们说,“等我回来,临雪楼依旧是姐妹们的家。”
一只脏爪子抓住襄娘的衣裙:“襄姐姐,你去哪里?”
襄娘蹲下来,附在小石头耳边悄悄说:“姐姐去替阿大小竹和青青,还有姐姐的朋友们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