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见其忽而停下动作,一时狐疑,半晌似是醒悟,不由粗噶笑道:“小娘皮,刚才怕是回光返照,如今油尽灯枯,强弩之末,兄弟们,给我拿下!”
四人呼喝出声,壮起胆来捏了咒术,手中火焰渐次亮起,像是蜂群一般嗡嗡作响,家丁忽而面露邪笑,双手曲张之间,火花像是出笼猛禽一般冲天翱翔,化作兀鹫模样俯冲猛扑,翅间熔岩喷溅,口中烈焰不断。
白芷全无招架本事,扔了油伞花布,尖叫声中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一轮烈焰轰击,眼见脚边沙滩炸成焦枯齑粉,不由哭叫骂道:“做什么,会这咒术了不起么。”话间忽而想起五爷,立时喘气骂道:“我还认识使火的祖宗,到时候发起狂来,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家丁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肉在案上还要嘴硬,真是可笑,有本事你倒叫出来大家比试比试!”话间口中呼哨连声,赤焰兀鹫立时尖啸冲击,沙滩上头瞬息火海一片,炽热难当。
白芷自幼困苦,时常遭人欺辱,早就炼出坚韧性子,眼见无路可逃仍是左右扑闪,口中只是粗声叫道:“恶有恶报,你们不怕死后下了地狱,叫阎罗王火烤油炸么!”话音未落,兀鹫翅膀忽而猛扫狂飙,一团火球正正炸在白芷脚边。
白芷尖叫声中只觉胸口剧痛,像是落进火山里头,鼻息之间尽是灼热尖刺,眼前忽而一阵昏黑,跌在礁石旁边气若游丝。
为首家丁见状,一时畅笑不迭:“死丫头,满嘴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活腻了。”话间招呼其余三人,上前捉拿,岂料才走几步便见礁石底部亮起暗红光芒,电光火石之间忽而惊怖大叫:“趴下!”话音未落已然扑在沙滩上头,双手伏在脑后,心中恨极。
其余家丁不及反应,却见礁石里头瞬息爆出金红亮光,流星一般直射而来,眼中立时炽白一片,继而耳中轰鸣,脚边沙滩炸作深坑,焦枯砂砾似是滚烫雨滴一般纷扬洒落,经久不绝。
为首家丁瑟瑟发抖,等过许久方才抬起头来,却见一个人影跪在礁石前头,火光之中满脸鲜血,肩上一管黑铁长铳,青烟袅袅,正是早间货郎。
墨杞阳护在白芷前头,嘿然长笑,吐出一口血来:“真跟苍蝇似的,不来真的你们还当小爷好欺负么!”话间拍拍肩上黑铁长铳,又道:“改良火铳,别说你来四个,就是来上四十、四百个,也管叫你有去无回!”
为首家丁眼见其余三人全都浑身鲜血,落在远处不闻声息,一时害怕愤怒淤积心中,片刻竟然豁然站起,手中火焰又起,周遭火海似受召唤,立时疯魔狂舞,鸟雀尖啸穿耳钻心,片刻竟有无数火鸟腾空而去,盘旋集结,情状极为可怖。
墨杞阳恨然喘息:“病猫,本大爷今日就来碳烤火鸡,叫你吃个痛快!”话间肩头火铳猛然抬起,金光之中连射五发,正中半空火鸟,轰然炸裂,一时天地皆亮,气浪浓烟层叠交荡,波涛一般猛烈扩散。
家丁却是丝毫不惧,阴邪诡笑:“我看究竟是你火铳厉害,还是我这鸟儿厉害!”话间手中捏诀,漫天火星重又纠结化形,变作更多火鸟尖啸怪啼。
此番家丁不留喘息之机,大袖长挥之间,火鸟立时错落俯冲,口中火焰直如天罗地网,片刻不歇,白芷只觉周遭时而光亮如昼,时而略转昏暗,一时心中烦闷欲呕,双手只是紧紧握住荷包甲片,意识游离也不松懈。
墨杞阳手中火铳片刻不歇,烟气如箭,炸散诸多火鸟,只是火焰无知无觉,毫无痛痒,碎裂之后仍然纠结聚合,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墨杞阳硬撑片刻,只觉眼前火鸟似是不死僵鬼,如何打杀也会卷土重来,不由跪倒在地,粗喘如牛,靠近白芷身边,闭眼叮嘱:“姑娘,我看这人心狠手辣,今晚怕是不会收手,我手中火药有限,撑不了多久,你只管寻着空子逃走,莫要再留!”话间双手使力,竟将白芷高高抛起,指尖一星火焰弹在白芷背上,点燃两枚竹筒,浓烈青烟立时喷涌,急速推进。
白芷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瞬间已在几丈之外。
家丁见状嘶声大笑:“垂死挣扎,看你往哪儿逃!”话间周身火光暴起,似是羽衣疯长,瞬间冲天掠起,直追白芷而去。
墨杞阳哼然长笑,擦去嘴角鲜血,火铳直指家丁,蓄上全身力气射出两发火弹,像是流星追月一般交缠猛冲,嘶声尖啸。
此番炮弹不似之前,不仅气势大增,便是速度大小也是前所未见,家丁骇然之间脸色煞白,身侧火焰再涨几分,左右躲闪,拼却全力。
墨杞阳再无力气,仰面倒在沙滩上头,虚弱笑道:“哈哈,叫你尝尝这祝融之舌的厉害!”话间却又惊疑出声,眉头渐渐凝起,继而周身僵硬,口中爆喝:“好个歹人,这般毒辣!”情急之下竟然猛跳而起,用上全身力气掷出手中火铳,直向白芷而去。
原来家丁眼见避无可避,竟然生出恶毒心思,祝融之舌既是紧追不放,索性将其引至白芷身侧,如此便是死了也能拉个垫背,一时诡笑不迭,声音怨毒。
白芷急掠之间仍是意识昏沉,只觉身后热浪紧追不放,另有尖锐破空之声片刻不绝,心中竟然平静一片,只是捏紧手中甲片,喃喃低呼。
半空忽而爆鸣轰响,火铳竟然不偏不倚撞在一颗祝融之舌上头,火云骤然爆放,似是海啸一般掀起金红气浪,家丁凄厉惨叫,瞬息踪影不见,余波四下扩散,墨杞阳为其所激,只觉两眼昏黑,无力动弹,但见白芷堪堪躲过爆炸,不由心下大松,闭眼喘息。
不料心跳还未缓下便听烟气里头笑声再起,竟有异物穿破浓烟直追白芷而去。
墨杞阳瞪眼望去,几乎呕出血来。
另外一颗祝融之舌竟然未曾爆炸,此刻直如杀人利器,奔突难驯,家丁浑身鲜血模糊,竟也存下性命,此刻笑声怨毒快意,周身火焰缭绕,似是地狱魔物,紧随白芷其后。
墨杞阳目眦欲裂,手指陷阱砂砾之中痉挛握紧,周身却是剧痛难忍,无法动弹半分。
白芷眼眶被血糊住,视线晦暗,只觉暖风紧随身后,头发衣衫全都燃起焦枯青烟,心中仍是混沌,意识重又回到那日,恶霸聚众围攻自己,周遭全是熊熊烈焰,心中绝望以及,念及此处,身体忽而紧紧蜷缩,手中甲片温暖如火,直达心底。
白芷轻声呼唤,仿佛蚊蚋,又似咒语。
“傅楠星。”
话音散在风中,转瞬不见,轰响爆鸣不留丝毫机会,顷刻之间撞在白芷身侧,一时支离破碎,烟尘弥漫,金红光芒久久不绝,火雨兜头照脸,天空好似豁开白炽裂口,妖异可怖。
墨杞阳双手青筋欲爆,满口牙齿几乎咬碎,心中悔恨自责无以复加,却在绝望之时忽而听见一声震天兽吼,威严庄重,破入心底。
睁眼再望却见一头金色异兽端立云中,脖颈脚边都是熊熊烈焰,状似雄狮,阔口张处竟将一干烟气火焰全都吸入口中,只是片刻,半空已然渐转黯淡,不复烧灼。
月色淡去,天海交接之处已有青白颜色,灿烂红霞辉煌如练,竟是夜色退去,黎明将至。
白芷双眼迷蒙,只觉眼前皆是金红颜色,身下温暖如絮,一时欢喜,一时失落,竟是哭出声来,双手紧紧抓住狻猊绒毛,片刻忽而晕厥过去。
朝阳终于升起,金光万道直射沙滩,海上粼粼波荡,驱走一夜恐怖惊险,鸥鸟飞行之间极是欢快,像是昨夜轰鸣爆响不过幻梦一场,从未发生。
狻猊一时温柔呜鸣,似是安慰,片刻忽而眯眼转头,直视前方,口中喷出四溅火花,瞬间鬃毛滋长,弓腰矮身,作势欲扑。
烟雾散去,竟然现出人影,周身血肉模糊,唯有双眼恨火欲喷,怨毒以及,火焰凝在身后似是蝙蝠膜翼,扑扇之间手指亦是闪出火光,化为尖锐爪牙。
家丁竟是凭借火焰护身,侥幸活下,此番胸中恨怒欲爆,直想撕裂眼前一切,怒吼之间龇牙咧嘴,情状极是可怖。
一人一兽对峙片刻,俱是纵身飞跃,瞬息撞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