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端坐院中悠闲品茶,片刻忽有小厮扑在跟前,欣喜禀报:“大人,我见天上浓烟滚滚,往海边落了过去,那小子怕是叫大人轰的血肉不剩。”
护院闻言哈哈笑道:“跟我玩花样,还嫩的很!”话间吩咐一众人等前往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末了抬头望天,又道:“时候不早,不要误了娘娘晚间赐福。”说罢起身踱进内堂,点了线香立在案上,又对后头画像磕了响头。
身后仆从亦是虔心跪拜,口中直呼保佑。
画像上头是位妙龄女子,眉目无奇却是暗含慈悲,手中一柄紫竹绢伞,上头绣有樱花几瓣。
如此半晌,外头越发雨意沉沉,风中渐有凉意,滚滚雷声闷而不发,像是含在凶兽喉中,随时都会化作风暴,吞噬万物。
夕阳渐落,海上一片惨淡光线,片刻沉入波涛之中。新月如钩,幽蓝光芒夹在几颗散星之间,极是孤寂,晚风吹过几丝腥咸味道,凉意透骨。
滩涂上头却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抬了蒲团贡品直往城中广场而去,一时人头攒动,声如沸鼎,中央空地放有一座精细莲台,四周燃起辉煌灯火,倒似万众瞩目一般,乡民人手一只瓷碗,里头蜡头一枚,不知有何用处。
眼看月过树梢,人群忽而焦灼喧嚷,个个垫脚伸头,翘首以盼,半晌忽而有人大喊:“娘娘来了,雪烟娘娘来了!”话间扑倒在地,连连叩首,似是传染一般,男女老幼全都跪在蒲团上头,顶礼膜拜,激动难言。
一时吵闹尽去,颇有几分庄严意思,一双精细绣鞋踏进灯烛光影之中,继而身段浮凸,香风隐现,女子脸孔隐在阴影后头,见状温柔责备:“说过多少回了,莫要行此大礼,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哪里当得起这等待遇。”话间收了紫竹绢伞,盈盈叹息。
乡民抬起头来,忐忑打量,只觉女子色如春花,眼含慈悲,周身衣衫流霞飘云,恍如月中仙子,不由心中感慨,直道有此奇人庇佑一方,实是大幸。
片刻忽有孩童跌跌撞撞扑在女子脚边,口中直唤:“雪烟姐姐,爹爹得了重病,你快帮我瞧瞧吧,我怕爹爹撑不过去。”话间扑簌掉泪,心伤无奈。
女子闻言轻抚孩童,柔声宽慰:“莫急,姐姐这便救你爹爹,保管明日就能下地。”话间牵了孩童小手,随他走到一张芦席旁边,上头男子枯槁昏迷,毫无生气。
众人自觉让出地方,围成一圈站在女子身旁,口中只是交头接耳,直说娘娘仙术,起死回生云云。
女子闻言只是无奈轻笑,双手泛起幽蓝光芒,覆在男子胸口,片刻侧耳倾听,起身望向众人,微笑应道:“已经无碍,大家莫要围在此处,让他好生休息吧。”
乡民循声探头,却见男子已然睁开双眼,迷瞪之间只说浑身舒坦,末了又要水喝,方才孩童见状泣不成声,只说娘娘保佑。
众人见状越发叹服,重又跪倒在地,叩首之下连连呼喊,只求娘娘赐福,泽被乡民。
女子心头无奈,索性不再阻挠,只是乡民里头有人神色欣喜,表情鲜活,有人却是木讷重复,毫无生气,一时叹息连声,眉头紧皱。
海边涛声不绝,冰冷潮汐翻滚来去,一众星光碎做粼粼浮沫,跌在浪花上头,礁石嶙峋古怪,像是妖魔身影,伏在沙滩之上,择人而噬。
先前家丁得了吩咐,直往海边寻来,一时语声细碎,散在风中。
一人狐疑问道:“你说纳雪烟那娘儿们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不管什么头疼脑热,要死要活,经她手里这么一摸,立马就生龙活虎,可真邪门。”
年长一个闻言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那是正经咒术,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画皮狐仙似的。”话间虔诚叹气,又道:“我家婆娘就是叫她治好,神通大着呢。”
又有人问:“我听说是霓裳水榭里头的弟子,修的是救人治病的咒术。”话间暗吞馋涎,又道:“神仙也似的姑娘,偏生叫谢三郎那酸儒骗了魂去,当真艳福不浅。”
有人笑道:“你怎么懂这才子佳人,风月之事。”
那人方要争辩,却又狐疑低声,指着前头应道:“你们瞧,是不是白天使火的杂货郎?”
其余三人循声望去,正见潮汐渐落,沙滩上头伏着一样细长黑影,倒有几分像人,一时难以确定,只说莫要打草惊蛇,先行探过再说。
其时四周昏黑,家丁不敢掌灯,只觉墨杞阳颇有本事,若是没有死透,惊了起来怕要费些周折,只得悄声缓步,慢慢挪近。看过半晌终是确定,连踹几脚也无反应,四人终是沉下心来,掏了绳子就想五花大绑。
却听四周忽而暴起咝咝声响,一时只觉熟悉,末了立时惊叫:“霹雳飞鼠!”话音未落便觉脚边火星爆炸,烟尘弥漫。
四人目不视物,厉声喝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