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脸颊贴在傅楠星胸膛旁边,正与兽头纹身碰在一处,却是无心查探,只觉羞臊异常,正自胡思乱想,却听傅楠星皱眉轻声:“别出声,有人。”
白芷鼻息之间尽是男子气息,哪里还敢应声,只得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出几丝空隙,傅楠星却是分毫不让,末了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彻底黏在自己身上。
月光已然西斜,晦暗云层汇聚头顶,穿行之间投下鬼魅阴影,广场上头腥气犹在,远处似有轻微震动暗暗传来。
片刻似有千军万马奔窜而来,二人屏息凝神,只见青石街道烟尘曼舞,其间不时爆出金红火花,噼啪声响,似有老鼠四处游走。
白芷只觉熟悉以及,片刻忽而瞪眼喊道:“墨杞阳!”
话音未落便听烟尘之中传来欢快呼哨,继而一人冲破阻碍,径直跃上半空,脚下一只巨大算盘,前后各有两只玄铁算珠异常硕大,似是车轮一般,后头蒸汽火焰怦然喷射,急速推进。
墨杞阳脸上带着红铜面罩,麂皮小帽迎风飘飞,口中欢呼不绝:“你奶奶的,还想跟爷爷比速度,爷这风火算盘可比千里马还要耐跑!”话间攒身半蹲,似是蓄力一般往上斜冲而去,身后传来嘶哑哭号,渐转清晰。
傅楠星眯眼细看,只见白烟过处,竟有许多行尸奔窜而来,面容青白红赤,獠牙犄角极是瘆人,里头不乏擅使咒术之人,嘶吼之间周身亮起各色光芒,无数咒术破空怒射,直追墨杞阳而去。
其时天下咒术依照门派分作四类,琅玕乐府擅使火焰,破坏力道极强,修习此道者最多,霓裳水榭则用净水,精于治愈驱邪,鹊桥仙乡以及巫山鬼邸各有所长,暂且不论,行尸里头多是用火之辈,极为凶险。
白芷只觉一时之间像有无数赤红炮台急速逼近,烟尘之中红光爆舞,直射天空,密集之处好似流星拱月,不由低声抽气:“这疯子,又惹了什么麻烦!”话间又听细碎呜咽,不由瞪大双眼,搜寻片刻忽而惊叫一声:“五爷!”
傅楠星定睛细看,正见一道黄色光影左右奔窜,身上烟熏火燎,口中直叫:“猫崽子,愣着做什么!想看喵五爷叫人活撕了么!”话间跳上行尸头顶,点踏之间十分吃力。
白芷挣扎要救,口中喊道 :“出什么事了!这些僵鬼为何要追着你们不放!”
傅楠星鼻翼翕动,忽而望向墨杞阳,沉声喝道:“聚魂香,胃口好大。”话间按住白芷,认真嘱咐:“呆着,别动。”说罢身形急闪,转眼已在一丈之外,手中匕首翻飞,转眼割下行尸头颅,纵跃之间捞住五爷,瞬息急窜而出。
墨杞阳脚边火焰滚滚,口中尖声高呼:“小哥好见识,我见僵鬼数量太多,索性用了聚魂香全部引了过来,也好一网打尽!”话间抬了火铳抗在肩上,瞬息转身喝道:“一群歪门邪道,爷爷今日就送你们归西成佛!”说罢手指扣动,几颗祝融之舌含烟带火,直射而去。
白芷一声尖叫还未出口,便觉四周轰响震天,气浪滚滚涌来,抬头之时只觉满眼模糊血肉,纷飞飘洒。
五爷见状竟是焦急异常,恼恨骂道:“你个没娘玩意儿,行尸这种东西不能杀,只能净化!”话未说完便听墨杞阳倒抽冷气,半空碎肉竟是纠结盘踞,成了恶心触手,挥舞之间威力更胜先前,直如天罗地网包抄而来。
傅楠星手中匕首局限颇大,奔走之间眉头紧皱,望向五爷问道:“为何被追?”
五爷眯眼骂道:“还不是那小子,聚魂香落在本座身上,惹得一身骚味!”
墨杞阳闻言摘了面罩,手中火铳再发炮弹,一时半空赤红金黄,气浪迸爆,口中倒是无赖狡辩:“你个金毛畜生,还不是见着白玉之眼才来凑热闹,否则至于落得这个地步么,还来怪我,真是倒打一耙!”
五爷见状气的背毛倒竖,嘶声骂道:“猫崽子,给我撕了他!”
傅楠星翻身之间,躲过几只触手,匕首沾满腐臭鲜血,低头问道:“白玉之眼?”
五爷压下怒气,应道:“怕是真的叫这小子说中,此地尸人作祟,极有可能便是白玉之眼所为。晚上我在滩上探查,见到有人拿着白玉晶石鬼鬼祟祟,还没查清楚,这些个乡民就都成了疯魔僵鬼,四处厮杀,人畜不留。”话间瞄向墨杞阳,厉声骂道:“偏这小子不知好歹,还想螳臂当车!”
傅楠星闻言不语,只是皱眉沉思,不住奔逃。
满街行尸无知无觉,追逐厮杀,半空触手肆意挥舞,砖瓦墙壁破碎一地,一时烟尘曼舞,腥气弥漫,似是人间炼狱。
白芷躲在角落,眼神片刻不离傅楠星,见其腾挪潇洒,却又渐转吃力,不由心中焦急,好在墨杞阳与其携手,不至落在下风,正自心安却听墨杞阳惨然大叫:“我的妈,竟敢阴你爷爷,我见你们也是胆大!”岂料口中逞强未毕,脚下已是火花迸爆,铁珠乱射。
原来竟有行尸折了手脚骨头,直往半空投掷,正巧卡在算珠之间,堵住火焰出口,风火算盘呜咽几下,忽而没了声息,墨杞阳惊叫之下直往行尸里头急坠而去。
五爷见状嘶声大笑,幸灾乐祸一般:“叫你口没遮拦,现在报应来了也别怨旁人!”话间直视前方,哼声指挥:“前头有水,猫崽子只管跳进去,洗了这身骚味就能甩了这些尸人!”
白芷却是焦急,眼见墨杞阳胡乱挣扎,一干火爆手段毫无用处,不由出声喊叫:“呆子,别听五爷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傅楠星闻言略略点头,忽而转折下冲,瞬息便在墨杞阳身旁,一脚踢在墨杞阳背上,将其踹出尸人包围,手中又使一分力气,五爷立时抛飞跌撞,落在白芷怀中。自己却似断线风筝一般跌落下坠,一时险象环生。
五爷还未站稳,立时回头嘶叫:“猫崽子!”
白芷闻言亦是双眼圆瞪,悔出血来,傅楠星一人身陷包围,毫无依傍,只能凭着手中匕首勉强护身,眼神却是望向白芷,满眼无风无浪,极是淡然。
坠落之间,咒术穿梭迸炸,触手来回偷袭,一时捉襟见肘,又过片刻,竟有僵鬼再度掷出断骨,正中傅楠星右手,叮当声中,匕首弹射掉落,四周触手立时一拥而上,瞬息吞没傅楠星。
白芷尖叫声中竟然哭出声来,凄惶之间忽而摸到胸前荷包,立时涌出一丝希望,直将荷包绑在竹笛上头,猛力掷出,似是暗夜流星一般,瞬息消失。
五爷嘶声呼噜,直想窜进僵鬼群中,却被墨杞阳一把拦下。
墨杞阳口中喃喃:“没想到这小哥竟是个汉子!”话间忽而抬起火铳,沉声骂道:“不过一群死人,还能逼死活人么!”话音未落,一颗祝融之舌已然猛蹿而出,正中肉团触手。
电光火石之间,烈焰冲天而起,碎肉鲜血漫天四散,又有金红霓光如波荡漾,其中似有狻猊吼声,片刻不绝。
白芷见状惊得跳脚大哭,望向墨杞阳骂道:“好呀,呆子救你,你倒来个送葬炮仗,安得什么居心!”话间扯住墨杞阳前襟胡乱摇晃,五爷亦是气愤嘶叫,挠在墨杞阳脸上。
一人一猫正自郁怒焦急,却见僵鬼群中忽而爆起碧绿光芒,似是回旋剑气一般抛洒横掠,瞬息斩去诸多触手,后又如影随形,冲天而起。
前头一人金发飘舞,长啸连声。
正是傅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