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爷闻言立时恼道:“猫崽子说的什么丧气话,还没试过怎好放弃!”话间眯眼凝神,指出几处地方,又道:“都是薄弱地方,使劲全力攻击,说不定能够突围出去!”
白芷亦是攥紧拳头,鼓励出声:“权且一试。”
傅楠星见状,只得咬牙应道:“时间不多,我尽力!”话间忽而抬头仰望,机关火龙已然开始崩塌,各色铜块铁片轰隆下落,撞在残垣断壁之间声响可怖,一时烟尘曼舞,火焰喷薄,情状极度恶化。
火龙鳞甲全是厚重紫铜,落在狻猊结界上头,四射弹开,几番碰撞之后,结界竟是扭曲凹陷,不能久撑。
五爷心焦之下,喝道:“兔崽子,快些!”
傅楠星不待应声,已然吹笛奏曲,再使飞霜散星之法,无数碧翠星光盘旋激射,撞在墙壁上头,钝响声中,薄弱之处果然现出几丝裂缝,只是若要完全破坏,恐怕还要耗费许多时间。
笛曲片刻不绝,傅楠星凝神四方,白塔已然坍塌萎缩,牢笼一般困在头顶,四周狼藉斑驳,地面更是多处深陷,岩浆涌动,火焰弹跳,机关火龙吱嘎连响,再要迟疑便会完全砸下,到时众人避无可避,定然全部葬身此处。
念及此处,手指立时变幻节奏,曲调亦是变作深沉内敛,翠玉星光逐渐消失,傅楠星周身却是泛起淡淡光华,屏障一般护在头顶,挡下诸多砖石金属。
白芷见状焦急问道:“呆子,你做什么!”
傅楠星却不回答,只在笛曲间隙抽空命令:“五爷,我来破开墙壁,一有机会,你们立刻逃出去!”话间竟是腾出右手,指尖青光剑气直射方才缝隙,一点一滴破开墙壁。
头顶忽而轰鸣大作,一只龙爪倏然掉落,尖锐指甲流光一般急坠而来,却被傅楠星头顶青光猛然弹开。
白芷却是发现傅楠星周身颤抖,口中竟然流出血丝,青光屏障亦是时强时弱,不由出口问道:“呆子怎么了,他要做什么?”
五爷沉声闭眼,应道:“此番笛曲也是四时序曲之一,属冬,叫做冰封牙狼,主守护防卫,与这狻猊结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话间不再言语,只是凝望墙壁缝隙,虽是有所扩大,却也不能容人通过,不由嘶声叮嘱:“好生看着,莫要辜负猫崽子一片心意!”
白芷闻言不解,只觉五爷口气担忧以及,不由思前想后,不由脱口问道:“呆子只管叫我们逃出去,他自己怎生是好?”
五爷却不回答,只是闭眼无声。
白芷见状心中焦急,再看火龙已是分崩离析,外壳鳞甲全部破碎,露出玄铁龙骨,规模之大极是唬人,又见墙壁缝隙扩展速度极慢,恐怕还未打破,火龙已然坠落,砸死众人,念及此处,忽而倒抽冷气,一把捉过五爷,尖声质问:“呆子料准这墙壁一时半刻绝对无法突破,但是时间有限,所以想要独自留下挡住火龙,好叫我们有时间逃将出去,是也不是!”
五爷仍是嘶声不答,却被白芷死命摇晃,挣扎之间忽而暴怒出声:“你知道还要多问什么,到时候只管逃出去就是!”
一袭怒喝好似闪电一般劈在白芷头顶,直叫白芷目瞪口呆,片刻眼中泪花翻涌,咬唇之间转头回望。
傅楠星右臂鲜血淋漓,兀自吹笛不绝,金红头发猎猎飘扬,毫无畏惧意思,就像坚硬贝壳一样可靠深沉,默然挡下危险却又云淡风轻,不作解释。
先前相处情景忽而如风掠过,白芷只觉甜蜜酸楚,拥堵一处,二人如何碰巧相识,如何交谈相处,如何相携结伴,一旦想到傅楠星可能葬身此处,心底竟然泛起针刺疼痛,继而涌起无数勇气,坚定起身,探手举起绢伞。
五爷见状问道:“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
白芷却不言语,只是使出伞舞之法,先前两次伞骨利刃不受控制,于己于人都是凶险非常,此番银刃倒是服帖,直往墙壁缝隙而去,一时烟尘飘舞,破裂速度极具加快。
白芷拼却全力,心中只是默念:“茶琥珀,拜托,求你助我一臂之力!”
绢伞似是回应一般,利刃越发直射缝隙,声势极大。
傅楠星眼角轻瞄,一时呆愣,一时宽慰,口中竟然泛起淡淡甜味,无数温暖阳光照进心间,竟然生出无限留恋,不愿就此放手,因为身后有人担心自己,有人帮助自己,生命不再孤寂黑白,而是泛起无限色彩。
思忖之间竟然后跳闪避,站在白芷身侧,悠扬吹奏,白芷知其心意,也是羞涩起舞,绢伞翩跹,只觉金发少年长身玉立,满眼风流,白衣少女体态优柔,恍若精灵,一时情状和谐,默契非常。
裂缝里头已然透进光来,只要再撑片刻便能完全破开。
五爷见状竟是喜极而泣,呜咽叫道:“甚好,甚好!”岂料话音未落,头顶忽而爆开巨大轰鸣,恐怖阴影落在下头,急速增大。
龙骨终是支撑不住,瞬间断裂,不住跌落。
傅楠星心中早已料准此节,竟是瞬间传音白芷:“我很开心。”话间疾跳而出,跃在半空之中,继而笛曲大响,青光结界似是屏障一般横亘半空,正将成吨龙骨拦在外侧,岂料龙骨来势太过猛烈,相撞之时速度不绝,直将屏障生生压扁。
傅楠星胸中气血翻涌,瞬息喷出血来,笛曲稍有中断,却又立时接上,空隙之间传音白芷,声调平静满足。
“再见。”
白芷闻言双眼圆睁,泪水汹涌而出,手中绢伞片刻不停,口中却是挣扎尖叫:“呆子,回来,呆子,死也死在一处!”眼见傅楠星苦苦挣扎,心中更是悲伤难抑,正自嚎啕,却见龙骨尖锐地方已然刺穿青光屏障,再过片刻便会扎入傅楠星体内,到时便是神鬼难救。
五爷见状强忍情绪,冷声喝道:“不要胡闹,否则岂不废了呆子一片心意!”话间窜向墙壁裂缝,只觉颇为局限,根本无法通过,一时心中泛凉,希望全无。
傅楠星强撑之间,笛曲已然断续走调,口中鲜血不断,眼看便要不支。
白芷哭过片刻,忽而想起从前种种险状,最后全都化险为夷,此番定然还有逃脱之法,念及此处立时起身抹脸,擦干泪水,脑中飞速旋转,目光四处逡巡,片刻忽而瞥见一物,心中立时大跳,扑上前去仔细查看。
金光暗闪,正是心经转轮,上头字符凹凸,皆可按下弹起,似是精密机关,百十来字里头唯有几个泛起淡淡莹白,似是玉眼之光。
电光火石之间,白芷忽而想明,谢三郎动用转轮之时定然触碰按钮,留下玉眼气息,这才泛起光芒,只要自己如法炮制,就能喷出龙息,摧毁墙壁,一念及此立时手指急动,咔哒声音接连响起,转轮果然聚合变化,成为金色小铳。
五爷见状似是明了,一时心潮彭拜,不由跳将过来,兴奋难言。
傅楠星正自咬牙苦忍,眼见龙骨即将刺向咽喉,墙壁却还没有破开,心中只觉焦急如焚,岂料思量未尽,却听下头一声爆响,继而热浪冲天而去,清凉空气瞬息涌进燥热空间,更有白炽天光照在身上。
下望之时,心中激动难以言表,墙壁竟是破出巨大豁口,烧灼焦枯。
白芷攀在断墙之上,挥动手中转轮,娇俏催促:“真是个好东西,呆子,不要再跟龙骨纠缠,我们快走!”话间再度抬起转轮,又道:“快让开!”
傅楠星见状心中无边暖意,眼见白芷逆光而立,满脸都是狡黠得意,无边鲜活,胸中情潮涌动,立时断下笛曲,急速后掠,几在同时,龙息火焰擦身而过,正与龙骨撞在一处,轰鸣声中爆炸散落,气浪如潮。
白芷尖叫声中撞进坚实胸膛,继而浮在气浪尖上,瞬息震出塔外。
日光微风拂面而过,二人一猫终是逃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