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已是夕阳渐落,满目狼藉,微风里头满是焦枯味道,所有行尸已然毙命,周遭略显寂静。
枯塔彻底崩塌,烟尘之中碎屑曼舞,冲天而去。
傅楠星伏在地上,护住白芷,等到火焰冲击散去方才缓缓起身,眼见白芷满身伤痕,一时心中自责,掏出手帕撕作长条与她细细包扎。
白芷右手叫他握住,只觉心跳过速,周身都是燥热悸动,想要抽回却见眼前少年专注仔细,似在呵护金贵玉器,心中不由泛起甜腻,只得低下头来,咬唇不语,片刻才道:“你这手臂才要好好照料,管我做什么。”
傅楠星一脸专心,半晌才道:“习惯了,无妨。”
白芷见他又在敷衍推诿,想要出声却觉指尖温柔,竟是傅楠星轻轻吹气,一时所有话语全都噎在喉咙里头,变作滚烫蜜糖,令人迷醉。
彼时余晖绯红流金,映在二人身上好似隐秘心思,微风过处吹散一片羞涩情愫。
五爷眼见如此情状,不由低声揶揄,片刻取了玉眼碎片捧在爪间仔细观察,一时喃喃自语:“倒是跟典籍上记载的一样,只是为何碎成这般,倒像是人毁掉的。”
白芷闻言慌忙接过话头,问道:“便是这玉眼叫人死而复生,成为行尸么?”
五爷倒似疑惑一般,应道:“十之八九,只是分量太少,若是整颗玉眼肯定能叫死人彻底复活,而不是变成这般行尸走肉。”话间瞄瞄四周,竟将玉眼藏在傅楠星竹笛里头,眼中满是狡黠光芒。
傅楠星手中动作不停,口中低声说道:“玉眼既然现世,恐怕往后再无宁日。”
五爷倒似不以为意,得意应道:“怕什么,他们只会迷糊苍蝇胡乱瞎找,白丫头一双眼睛就抵过万千侦兵,我们占着大便宜。”话间望向白芷,满意点头:“以前觉得你这丫头只会说些胡话,如今看来倒还有点本事,以后若想嫁给猫崽子,我便提前点个头罢。”
白芷闻言立时急躁跳起,骂道:“猫大仙!你又胡说什么!”话间只觉傅楠星仰头望向自己,似是考量一般,心中越发气恼羞涩。
傅楠星看过片刻,竟然扭头问道:“真的么?”
五爷喵呜贼笑,点头不迭。
白芷眼见一人一猫讨论不休,还是如此羞臊之事,不由七窍生烟,跑向远处,末了折了野花攥在手里胡乱撕扯,想起方才情景,一时恨得牙根作痒,一时却又难掩笑意,正自忐忑,却见前头三个人影,不由探头去看。
墨杞阳手扛火铳,满眼戒备立在砂石后头,近旁少女满身纱衣,恍如娇俏仙魅,脸容严肃冰冷,看来倒有几分熟悉,另有一人跪坐在地,喘息不迭,满头黑发夹杂银白颜色,殊为奇异。
白芷看过半晌忽而抽气喃喃:“这不是那天冤我偷拿琵琶的官家小姐么?”话音未落,却见远处古怪少年忽而疾跳翻身,立在几尺之外,大喝声中,五根楠木冲天而起,蓄势待发。
墨杞阳抬了火铳骂道:“怎么的,刚刚喘过气来就要撒泼,爷爷劝你早些收手,否则枪炮无情,伤了你可没处说!”话间一发十颗祝融之舌,直向少年而去。
少年猖狂大笑:“老子偏生皮痒,你能耐我何!”话间一跃而起,五根楠木犹如神助,激射之间弹开一众祝融之舌,一时爆响漫天,烟尘弥漫。
白芷抱头躲下,还要再看却觉傅楠星忽而靠近身后,挡开诸多焦枯碎屑,口中连呼小心。
傅楠星望过片刻,轻声说道:“看来外头也不太平。”
白芷闻言却是轻笑转身,狡黠问道:“呆子,现在讲话怎么顺溜一些,比着从前好上许多。”
傅楠星想过片刻,老实应道:“想要跟你多说话,自然就顺了。”
白芷见状不由又羞又恼,一指戳在傅楠星眉间,骂道:“好呀,又来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扮猪吃老虎,心思乱着呢。”话间不再搭理,原本还想打趣一番,不想傅楠星又说如此直白语言,反倒令人难以招架。
忐忑之间又见五爷悄声走近,呼噜说道:“走罢,莫要管那小子,趁他叫人缠住。”话间眯眼眺望,远处二人缠斗不休,早已拼过百招。
傅楠星点头不迭,正要起身,却见烟尘之中忽而射出四根楠木,两两组合,正好卡住墨杞阳双腿,只这片刻空隙,半空少年忽而急窜而出,一脚踹在火铳上头,脚下似有千钧之力,势如风雷。
墨杞阳见状丝毫不怯,竟然奋起力气堪堪接下,双臂青筋暴起,极是费力。火铳受着二人力量,几乎弯折断裂。
一时之间,二人暗自使劲,分毫不让,情势一时僵住。
白芷凝神之下,却见另有一根楠木隐在烟尘之间,随那少年指诀翻飞,竟在顷刻之间电射而出,直取远处少女首级,楠木去势极快,几乎避无可避。
墨杞阳见状心中惊怒欲爆,偏生受人牵制,急的破口骂道:“好你个没皮没脸的,竟敢玩这等拖延把戏,算什么男人!”
柏子仁使出十分力气,蹲在火铳上头,邪笑应道:“兵不厌诈!蠢货。”话间上下颠动,直叫墨杞阳支持不住,满脸纠结。
白芷倒抽冷气,焦急应道:“呆子,快些救救那人!”
五爷不耐咂嘴,骂道:“装什么小圣女,猫崽子是你奴隶么!”岂料话未说完,傅楠星已然急窜而出,不由气的跳脚大骂:“好你个见色忘义的玩意儿,本仙日后再不管你!”话间瞄向白芷,满脸愤恨不甘。
白芷吐舌告饶,转身凝望,瞬息之间,楠木已然逼近少女,少女似乎功夫尚浅,极力躲闪却是毫无效果,一时胆寒心惊,尖叫不迭。却在最后关头,眼前劈入一道炫目绿光,继而腰肢叫人紧紧揽住,急闪之下避开楠木,堪堪落在安全地方。
傅楠星手中绿光吞吐,满头金发猎猎飞扬,恍如山脉一般可靠信服。
少女一时惊惶,竟然忘记挣扎,叫他揽在身边,只觉温暖坚实,令人安心,竟然生出异样思绪,好似蛇虫爬过心间,带来战栗麻痒。
傅楠星双眼凝视前方,轻声问道:“如何?”
少女眼神尴尬躲闪,许久才道:“谢过公子,眉梦无碍。”话音未落却觉傅楠星瞬间抽手离去,一时不防,差点跌坐在地。
白芷呆在远处,先前只觉二人情状暧昧,心中生出几丝醋意,此刻倒是捂嘴笑开,泛起自得。
五爷见状暗翻白眼,低声揶揄。
傅楠星却是浑然不觉,只是兀自上前,剑气急刺之下挑开另外四根楠木,眼神冷漠平淡,正与柏子仁撞在一处,一时火花四射,冰凌凝霜。
墨杞阳眼见桎梏皆去,不由后跳立定,直与傅楠星站在一处,口中叫嚣:“有本事别走,再与爷爷斗过,这次管叫你哭爹喊娘!”
柏子仁却是不言不语,只是望向傅楠星,眼中满是深沉疑惑,半晌出声笑道:“怎么,南蛮没有意思么,还是遭了祸乱,鹊桥仙乡的人怎么跑到这中原地方来。”话间忽而身形急闪,瞬息退出几丈,立在断木上头。
傅楠星不愿再生枝节,主动敛下剑气,默然凝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