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近处,视野渐转清晰,只见幽蓝光罩正将祠堂入口护在中间,另有女子立在光罩跟前,满身淋漓鲜血,一柄紫竹绢伞旋舞不绝,绞碎面前行尸。
竟是纳雪烟。
光罩里头,银白水袖如云飘舞,其间雨丝纷纷,一众乡民瑟瑟发抖,祷天告地。
幽蓝光罩似是水言咒术,纳雪烟一手捏诀维持,一手御伞退敌,极是捉襟见肘,不过片刻功夫,身上又添几处伤口,情况极是危急。
行尸无知无觉,碎肉满地,竟在暗处悄然纠结,化作尖锐触角,弹在纳雪烟肩头,一时血箭飙飞,绢伞立时顿在半空,行尸趁隙涌来,手中断骨森森,直朝纳雪烟心窝扎去。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听见一声叫喊,随即似有青光破面而来。
白芷出口大叫:“姐姐,低头!”
纳雪烟闻言咬牙低头,闭眼之间只觉头顶似有游蛇青光横扫而过,一时血腥满身,碎肉滴答,片刻缓过神来,正见傅楠星与白芷御风而来,面前一堆行尸已然散成肉末。
白芷眼见墨杞阳仍旧肆意捣乱,不由恼道:“墨杞阳!别再闹了,炸到活人怎么办!”话间转身询问纳雪烟伤情。
墨杞阳玩闹够了,熄了风火算盘,落在几人面前,掀起红铜面罩嘟囔应道:“你当我想胡来么,这么些行尸走肉,若是一个个去找,猴年马月怕也找不着玉眼,不如一起炸了来的省事。”
纳雪烟闻言眉头紧皱,出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白玉之眼?”
墨杞阳眼见纳雪烟勉力支撑,不由咂嘴回道:“我说仙子姐姐,如今哪有功夫给你解释这许多,还是躲过这劫再说吧。”话间抬头打量光罩,又道:“水玉青帘,结界之术。怕是维持不了多久,姐姐只管专心施咒,剩下的交给我们。”
白芷闻言不由点头:“墨杞阳说的对,姐姐只管护住乡民。”
纳雪烟已然气息岔乱,水玉青帘原本不是艰深咒术,但是释放范围如此之广,时间如此之长却是叫她支持不住,一时只得喘息应道:“好生小心。”话间盘腿坐下,转身却见身后男子惊惶踌躇,欲言又止。
白芷只觉男子熟悉以及,片刻忽而出声问道:“你不是那日与我同行的大哥么?”话间只觉谢三郎眼神只在纳雪烟身侧徘徊,一时爱恋疼惜,一时疑惑不解,不由心念闪动,脱口问道:“那日你说家中娘子,便是雪烟姐姐么?”
纳雪烟见状忽而周身僵住,面容无波,心中却是汹涌难言,忐忑等待。
谢三郎静默片刻,终是点头应道:“正是。”
纳雪烟闻言似是心头大石落地,一时委顿在地,竟是掉下泪来,哀哀哭泣:“我与三郎同床共枕已有数月,三郎竟还怀疑我有虎狼心思,杀了一干无辜乡民,实在叫我心里难受!”
白芷一时疑惑,联系前后猜出其中关键,不由望向谢三郎,问道:“大哥怕是错怪姐姐了,那些乡民早就死去,叫人操控作乱,变成了无知行尸僵鬼,若是放任不管,定要为祸乡里。”话间搂住纳雪烟肩膀,轻声宽慰:“姐姐一介女流,哪里想要双手沾血,肯定也是不得已。”
纳雪烟闻言越发自怜自伤,泪如断珠。
谢三郎心中疼痛,却又握拳不前,只是低声问道:“你,你不是说只是癔症,只要经你净化便能压制么?”话间只觉纳雪烟浑身颤抖,单薄纤细,一时心如刀绞,往昔相处堵在喉头,酸涩难耐。
纳雪烟无声哽咽,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这些乡民全是三郎亲眷旧友,若是告诉你实情,你又如何承受的住,我还算有些咒术修为,能叫他们和常人一般行动生活,如此能瞒一天便是一天。”话间回望谢三郎,满眼眷恋叹息:“只想你我厮守之时,三郎能够开心喜乐,雪烟此生便算圆满。”
白芷闻言一时震撼一时醒悟,怪道滩上居民面色苍白却又行动如常,原来竟是纳雪烟施用咒术所致,起因竟是不愿谢三郎睹物伤怀,一时心中感概,只觉世间情爱多是盲目,一念成痴,一念如狂。
谢三郎听罢早已泪流满面,一时扑在纳雪烟跟前,以头抢地,额前鲜血直流,口中只是骂道:“烟儿,你打我,你骂我,如何都好!”话间似是懊悔以及,只怨自己心中生出怀疑芥蒂,伤人无形。
纳雪烟扶住谢三郎,抬手擦去谢三郎额上鲜血,一时心中宽慰欢喜。眼前男子眉目清秀,像是命中魔星一般,叫人甘心沉沦,奉献一切,便是此前误会,此刻想来也是酸甜滋味,铭心刻骨,一时无力言语,只知痴痴凝望。
谢三郎捉住纳雪烟纤手,回以坚定目光,仿佛誓言一般直达对方心底。
二人之间似有无声暖流,化解一切坚冰隔阂。
白芷正自感慨,忽觉身边火星迸溅,竟是墨杞阳瞬息窜到跟前,龇牙咧嘴望向纳雪烟:“我说姐姐,这前头战事告急,你这儿还要谈情说爱,是不是悠闲了点啊!”话间掏出霹雳火鼠漫天乱掷,一时爆炸不绝,行尸血肉碎成漫天血雨纷纷而下。
一众乡民已然不辨人形,周身犄角触手,嘶吼扑咬,疯魔如狂。
傅楠星身形极快,似是金红流光一般跳跃穿梭,手中蛇蝮青光挥洒劈砍,迫的行尸来势骤缓,收招之时翻身倒掠,堪堪落在白芷跟前,衣衫烈烈,面无波澜。
烟尘弥漫之间,行尸血肉卷土重来,巨大触手腥臭难闻,汹涌翻卷。
傅楠星见状竟是皱眉出声:“杀不尽。”
谢三郎面色煞白,片刻方才问道:“烟儿咒术竟然如此厉害么,这般削成碎片也能活动如常?还是解了咒术,送他们安息吧。”话间望向纳雪烟,满眼担忧。
纳雪烟却是苦笑不迭,不知如何作答。
墨杞阳闻言抢白骂道:“你这蠢蛋,这些尸人早就脱离水言咒术,叫旁人暗中控制作乱!”话间犹嫌不够,望向纳雪烟又道:“姐姐你可是干了桩赔本买卖,现在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芷见其言语激烈,方要劝解却听傅楠星转身凝望,半晌问道:“白玉之眼,在哪里?”
纳雪烟见状凝眉疑惑,半晌方才明白其间意思,不由转头望向白芷:“你能看到白玉之眼?”
白芷低头沉声,咬牙应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话间忽而起身远望,凝神搜寻,口中又道:“但是总该试上一试!”
傅楠星闻言望向白芷,眼神之中竟然透出几丝暖热,更叫白芷心中坚定。
墨杞阳嘴里满是火药,吹出飞灰蝴蝶,亦是回头笑道:“白姑娘只管好好看,到时说哪儿打哪儿,保准轰出白玉之眼!”
纳雪烟眼见局面至此,只得放手一搏,沉声嘱咐:“若是真能找出白玉之眼,我便能以水言咒术净化这些尸人。”话间嘴角竟然渗出血来,一时喘息催促:“妹子快些!”
白芷见状心知纳雪烟难以久撑,不由咬牙点头,转身之间摈弃杂念,周遭喧嚣逐渐退去,唯有瘴气毒雾弥漫不歇,阴影深处触手招摇,凶险异常,刹那之间似是灵犀贯脑,一星玉白光点破空而来,耀眼夺目。
白芷精神一震,脱口喊道:“找到了!”话间直指远处一根触手,貌似平常,但却缩在攻势后头,阴阴测测。
话音未落,身侧少年已然眯眼发难,傅楠星抛出竹笛,食中二指贴于唇边,默念一声:“蛇蝮,青鳞抄!”话间衣衫烈烈,周身爆起青翠光芒,竹笛里头蹿出无数碧玉弧光,如蛇一般,直射远处触手。
墨杞阳嘿嘿发笑,口中只道:“爷爷这就叫你尝尝炮仗味儿!”说罢抬起火铳,操纵之下膛口竟然变作蜂窝一般,一发十颗祝融之舌,流星一般直追绿光而去。
蛇蝮剑气在前,火药流光在后,一时红绿夹杂,声势逼人。
刹那之间,剑气火药撞在一处,轰鸣爆响,腾起汹涌烟尘,气浪剧烈荡漾,众人只觉口鼻皆是腥臭焦枯,漫天血水如雨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