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绯……
——野良。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野良会在自己耳边说话,距离上一次见到她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在杀死父亲的时候他重伤了她,她或许离去寻找到新的宿主也或许就那么死去,曾经对自己让绯成为野良的事情充满愧疚,但是在野良日复一日的提醒和指责里终究也觉得烦躁,想推卸责任,所以真正杀死父亲和野良的时候他的心中竟然是解脱大于重伤一直陪伴自己的幼年玩伴的愧疚,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夜斗是个自私的人。
但之后的夜晚里他有时盯着神社的净水发呆,也会想起那个从不刺伤他的女孩,她向来冷静到残酷的表情,永远都毫无犹豫的遵从父亲的决断,这点让夜斗很难理解,他不知道绯在自己诞生之前与父亲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曾经窥见绯的生前,那并非是人类所能忍受下来的痛苦,或许是生前所遭受的不幸让绯的本能里有一种对温柔的占有欲,因为夜斗对她十分温柔,所以她要驱逐夜斗身边所有他在意的人。
如同对待樱一样。
她夜以继日的向他重复他是个祸津神的事实,在他危及性命的时候给予帮助却毁坏他想珍惜的一切事情,她顾着自己不想失去的心情却毫不在意夜斗是否会为此哭泣,在绯的世界里或许只要夜斗和父亲在身边那就足够了。但是这样的心情终究会消耗掉夜斗对她所有的包容和退让。
所以夜斗最后解放了她,解放的时候心中并非没有报复的快意,如果你如此伤害我只为了留住我的话,那么我如今解放你,你是否也能感受到过去的千百年中我曾经历的痛苦呢。
他以为那之后就是完结,从此野良与父亲,连同血腥残酷的往事和挣扎都与他无关,可是他却时时在夜晚惊醒,听见野良和父亲如同诅咒一样的告知他自身的无力,即使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超越规则,因为他在创生之时即为司杀戮的荒御魂啊。
这并非是区区不甘就能描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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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良还在耳边柔声细语的絮絮诉说,声音里隐隐有报复的快意,仔细听的话其实只不过在重复一句话。
你是个祸津神啊,夜斗。
夜斗手持雪器刀抵男人的咽喉,眼神恍惚几乎要重复这幻听。
我是……祸津神么?
即使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否认,因为他确确实实给日和,给樱带来了灾厄。樱心怀愤懑死去,而日和的家庭因为他的缘故出现不幸,如果他再继续听从心中愿望与日和相处下去,日和将会因为绪的消失而死去。
……日和。
可是日和曾经说我对她来说已经是个福神了啊,是不是?
心心念念的少女就在身侧,他却不敢回头看看她的表情。
【夜斗为什么不敢回头呢】
【呐,夜斗也明白的吧。】
【因为她一定会感到害怕的啊,这样的夜斗对她来说很可怕吧】
【拿着刀,像那时候一样】
【呐,夜斗……】
“给我闭嘴野良——!!!”
雪器从男人的喉间撤下,夜斗的眼神飘忽的像夜里的鬼火,他唤了雪音回来,男孩站在他身边不安的叫他的名字,他插着口袋走出几步,阴影遮住眼睛也看不太清表情,男人摔坐在地上一直发抖,看起来被这鬼一样的神明吓坏了。
他弯腰伸手攥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提着,低声唤雪音:“雪音,走了。”
“……嗯……”雪音跟上几步,忽然想起来回头和日和说话,想解释一下夜斗平时并非如此。
“雪音——”
夜斗又叫了一次,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回头,向着夜斗跑过去,然后一起消失在一歧日和的眼前。
很久以后,当雪音再回忆起这天的重逢的时候,忽然明白其实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尘埃落定。
从这一天起,他们的生活开始各自转折,准备好迎接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
而一切的转机,在一歧日和的眼泪。
可是雪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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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和一直僵硬不得动弹的身体猛然获得自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维持住平衡,动动嘴唇终于迟疑念出那个名字。
夜斗……
她不知道居然会在这样一个场景和地点回忆起夜斗和雪音,从前她也担心过类似的事,并且少女的幻想过再次相逢是否会像初遇一般在某一处擦肩,不经意对视的一瞬,他诧异你恍惚,然后回忆之闸轰然洞开。
她走出几步,渐渐加快脚步,开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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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现身的地方是人烟稀少的小巷,男人被夜斗重重掼在地上,他不敢出声,这些超自然的行为让他完全丧失了对眼前事物的判断能力,他只能惶恐的往后蹭,开始的神气作风不在,只是一脸祈求的喃喃,让他放过他,他再也不敢了。
夜斗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神情看不出什么,半晌他出声,声音平静:“你对日和做过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