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璉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牙齿不由自主地轻轻磕碰。
贾璉喉结滚动,想喊,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薄薄的刀刃蕴含著难以估量的力量。
门閂是一段结实的硬木,但在那刀尖的精密撬动下,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只闷闷地“咔噠”一声轻响,便彻底脱离了对门户的禁錮。
厚重的门扉在毫无外力的作用下,沿著铰链的轨跡,无声无息地,向內打开了。
冰冷的夜风裹挟著浓重的硝烟和某种更为刺鼻的腥甜气味猛地灌入室內,烛火瞬间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一道高瘦的身影堵在门口,逆著门外深沉的黑暗,屋內的微光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猩红。
贾珏身上的那袭猩红战袍,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在昏暗的烛火下呈现出一种接近乾涸紫黑的可怕色泽。
甲叶破碎变形,上面凝结著厚厚一层深色污垢,分不清是泥垢、炭灰,还是凝固发乌的血浆。甲叶的边缘,还能看到新鲜的、尚未乾透的暗红痕跡正在缓慢洇开。
贾珏整个人散发的气息,比窗外的朔风更为凛冽,一种战场血腥磨盘反覆碾压后沉淀下来的、凝如实质的煞气瀰漫开来,无声地压迫著房內狭小的空间。
贾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燕山深处最冷硬的岩石,双眸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点寒星坠落在九幽寒潭的最深处,不含丝毫属於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片纯粹、冰冷、带著审判意味的审视之光,精准地锁定在贾璉惊惧失血的脸庞上。
最刺目的,是贾珏垂在身侧那只未握刀的手。
那手平稳地提著一物。
漆黑的髮髻散乱不堪,半张年轻的脸孔凝固在惊恐扭曲的瞬间,断颈处十分整齐,黏稠温热的血浆正大滴大滴地砸落下来,落在门槛內光洁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粘滯的“啪嗒”声。
那血滴,连成一线,在烛光下蜿蜒爬行。
贾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那是兴儿。
是他片刻前还因被阻拦在外未能带进门而喝骂过的贴身小廝,是他贾璉在这苦寒边关、在这龙潭虎穴之中唯一的陪伴。
如今仅剩一颗头颅。
贾璉只觉得一股冰寒之气自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住凝固。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脖颈。
双腿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弯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想喊,想叫,可无尽的恐惧像冻结的潭水封住了他的口鼻,只剩下一片灭顶般的窒息感。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摇晃,只剩下那一点刺目腥红的战袍,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那双寒冰般的眼睛,还有那颗……滴著兴儿鲜血的头颅。
贾璉看到贾珏的脚动了。
那双沉重的、沾满了边关泥土和不知名血跡的军靴,踩过门槛上新鲜的血滴,一步,一步,朝著瘫软在地的自己走来。
靴底落在地面,並未发出多少声响,却仿佛踏在贾璉的心臟上,每一下都沉重得让他五臟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