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县令虽是一主武一主政,分域而治,但百户的官衔却比县令高出整整一级。黄少伯怎么会让自己的偷梁换柱之计被人破坏,当下就去府衙把县令以污蔑、妄图谋害上官之罪给痛打了一顿,收进监牢。
那县令是个手无傅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里抗的过这顿暴打,直接就背过气去了。打死朝廷命官此事非同小可,他假装把县令收进监狱也只是权益之计。
他没回百户所,生怕事情败露,于是连忙写信,寄给他远在临安做官的姐夫,姚卓心。
这位姚卓心,可不是普通的官,他位居三品,官拜吏部左侍郎,是朱子尧的得意门生、有力助手。地位非常人可比。
想当初,姚家也是书香门第,后因家道中落,日子过的十分窘迫,他爹生前曾与黄家老爷指腹为婚,姚卓心自知配不上黄家小姐,就主动前去解除婚约。没想到黄老爷非但没有同意,还把他和他娘接到府中照料,又资助他念书、赶考。姚卓心十分感恩,自从娶了黄氏小姐,二人亦是琴瑟和谐,十分美满。
现如今黄少伯弄出人命,写信求助与他,他这个做姐夫的焉有不管之理?
其实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端看找谁帮忙转圜了。姚卓心此时想到的,必然是他的恩师,朱子尧了。
他立刻要管家准备了拜帖送去朱府。朱子尧平日里虽为人桀骜,但对这个伶俐的学生却是偏疼几分的,让人把他带到书房见面,这已算得上是十分亲厚的举动了。
二人见了面,姚卓心心中焦急,顾不上寒暄,没说两句就把话题引到了黄少伯身上。这点小事,朱子尧本来是不屑去管的,但是碍着学生的脸面,不管也不行,便应承下来,将事交给了自己的手下,工部侍郎何子安。
何子安办事雷厉风行,很有一套办法。他先查明了那个被打死的县令出身,在他之前祖上三代皆为白衣,朝廷也没个说的上话的人,这样的人,虽是朝廷命官,可死也就死了,随便找个由头,等尸体入殓,万事皆休。
何子安替这个冤死的县令找了个由头,秀岩不是闹山匪吗,那就把罪名安到山匪身上便好。这个时候再抬出黄少伯拿住的数十个人头,就算不能破格提升,也可以大受褒奖了。
何子安打的一手好算盘,事情经他这么一摆弄还真成了,朝廷不但提拔黄少伯做了苍州千户,还赐爵位“不更”,在苍州一时风头无两。
这事情说起来距今已有半年之久,没人想到杨辅臣会把这事儿翻出来,并将矛头直指吏、工两部。
“杨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是意指何某人徇私枉法不成?”
杨辅臣斜眼看他,轻蔑一笑:“非意指,下官奏折里写的清楚,怎么?何大人连自都看不懂吗?”
“你...”何子安没想到他如此直截了当,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杨辅臣的手指抖个不停,“你有什么证据,竟然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何大人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杨辅臣向上一拜,“王上,那黄少伯贪功心切,杀了无辜县民充数,接着又怕东窗事发竟然谋害朝廷命官。可他现在非但无事,还加了官进了爵。想他小小百户,临安要无人为他遮掩,为他周全,他如何能走到今天这步,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吧。”
“王上,臣冤枉啊!杨辅臣他血口喷人!王上您要为臣下做主啊,王上!”
“何大人,你不要这么激动,下官的话还没说完。”
许归陵挑眉冷睨了何子安一眼,道:“杨大人,你接着说。”
众人见杨辅臣和许归陵二人一唱一和,心道事情不好,这次杨辅臣必定是有备而来,不扒掉朱子尧一层皮,绝不会善罢甘休。
“启禀王上,包庇黄少伯,何子安难辞其咎,不过,加官进爵不算小事,吏部不可能一点儿信都没得着。”杨辅臣悠悠地转向姚卓心,笑道:“姚大人,下官听闻,这位黄少伯黄千户是您的小舅子,是也不是?”
“黄千户的确是内人家弟没错,可这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杨辅臣捋着山羊胡,微微一笑:“吏、工二部若不联手,黄少伯也不至于飞的这么快。不知道姚侍郎给何侍郎许了什么样的好处,才能让他帮你干这掉脑袋的差事。”
“一派胡言!”姚卓心气的袍袖一甩,双颊通红。
“一派胡言?”杨辅臣冷笑一声,向上抱拳一拜道:“王上,臣有证据。”
此言一出,朝堂上就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肃静,肃静,大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许归陵高喝了两句,大臣们连忙低头噤声,有胆大的偷偷抬眼去瞧,却见许归陵十分愉悦的样子,根本不像生气。
“那,杨大人,你的证据是什么呢?”
杨辅臣从怀中抽出一封信笺,虽极力展平,却还是皱皱巴巴的,“启禀王上,当时秀岩县令上告黄少伯的奏章虽已丢失,但臣这里还有一封信,也是出自秀岩县令的手笔,上面一笔一笔将黄少伯的罪行写的明明白白!”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