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画罗倚靠在软枕上,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身侧。尽管余温散去,可床铺上留下的丝丝褶皱,无一不在昭示着昨夜曾有人留宿在这儿的事实。那个每夜为她驱散梦魇的人,画罗闭上眼,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红衣翩翩的身影,嘴角不由扬起一丝浅笑。
只要自己闭上眼,假装恐惧与哭泣,那个人就会毫不迟疑地送上温暖怀抱,今夜也不例外。
当她冰冷的身躯再度被人揽入怀中时,画罗终于轻笑出声,她感觉到那个抱着自己的人浑身一滞。
“你没睡。”
画罗闻言,从那人怀中扬起雪白的小脸,浅笑吟吟,“我在等你。”
龙璇微微偏过头,避开画罗的视线,半晌才小声回了一句:“唔,是吗。”
“我已经很多年没和人睡在一张床上了。”画罗将头重新埋在龙璇胸前,紧贴着她,丝毫不理会那人逐渐僵直的身体,一边玩弄起龙璇的衣角,一边说道:“那时候我还很小,每次一做噩梦就会跑到娘亲的屋子里去。那时候娘亲特别温柔,她会把我抱进暖暖的被窝,搂着我,下巴轻轻枕着我的肩窝,丁香头油的香气就那么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她轻轻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尝过了几次甜头我就学会了假装,以为那样,我就能每天占据娘亲的被窝。”
话说到这儿,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再后来,小孩子的谎言被揭穿了,爹爹禁止我再踏入主房半步。他说孟家不能养出我这种软弱的孩子。”
“那你娘呢,没去看你吗?”
画罗轻轻摇头,“她死了。”声音平静又自然。
龙璇心里抖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心疼,本来已经松开的双手,又不自觉地圈住了画罗。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娘呢?是这儿的庄主吗,我还没见过她,你们长的像吗?”
“拂柳山庄的庄主是我爹,我从没见过我娘,也不知道长的像不像。”
“是吗...”画罗抬起头看她,“那你爹没提起过你娘吗?”
龙璇摇摇头,“我爹从不提的,也不许我问。”
“那你想见你娘吗?”
“小的时候挺想,现在也不想了。”龙璇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眼睛直直的。
画罗抿了抿嘴,突然笑了:“那咱们俩就都是没娘的孩子了,孤女和孤女,睡在一起还挺配的。”
听她说出那句“还挺配的”,龙璇这颗心就像松了发条的西洋钟似的慢了两拍,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她想靠黑夜隐藏,可惜此时此刻,月光就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想藏也藏不住。
“咦?”画罗似乎发现了什么,“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说着直起上身,拉过龙璇的左臂,将宽大的袍袖推上去,苍白月色下的手臂上并排割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哦,”龙璇漫不经心地拉上袖子,“前些日子和人动手时大意了。”
“撒谎。”
龙璇抬眼看她,不觉有些窘迫。画罗的声音不大,可是那双亮炯炯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好像她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一样,弄的她很不舒服。
“那么整齐的伤口,一看就不是和人动手时留下的。你脸色这么苍白,一定失血不少吧。”画罗盯着她,半晌才问:“是为了我吗?”
龙璇眉心微动。
“为了治好我的伤,你放血了吧。”画罗想起那天郑大夫没说完的话,“原来郑先生那天想说的是‘宝血’二字。”
龙璇还是默默的,不说话。
“你救了我的命,第二次。”画罗盯着龙璇,眯起眼睛,声音也变得轻柔又低婉,“第一次是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不惜放血,也要救一个陌生人,救好了她,又瞒着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