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桓走后,赵燧又陷入了刚醒来时的状态,发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大陆的那位帝王,骄傲、隐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他跟着他起,见证了那位帝王的成长,也见识了他的强大,他生而为王,不为任何人独有,也不为任何人停留。
所以帝王会忌惮他是很正常的,毕竟他几乎掌握着全国的军队。
功高震主啊,他应该早点放手的。却为什么要执着地抓着不放呢?赵燧迷蒙地想,大概是那次吧。从那时起,他萌生了为他打下江山的念头。
彼时,赵衡刚从他三皇兄赵祁的手中夺回皇位,登基那天,看着城门外的万家灯火豪气顿生,他对着身后的赵燧说,“总有一天,朕将踏遍六芒,邀卿共享这大好繁华!”
他记住了这话,也刻下了那张脸,英俊勃发,令人悸动。
重活一次?
赵燧笑了,江山已有,现在,他就是该死之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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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救起赵燧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这个人就要死了。因为他的身上没有一块是好的,破破烂烂地堆在墙角,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把不要的烂衣服扔在这里。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个人。
“喂,你醒醒!你怎么躺在这里?”少年赵衡踢了踢那个破布似的人,“你的家人呢?”
彼时的赵燧还不姓赵,他是跟了赵衡以后,被赐的赵姓,那时,他姓程。程燧睁不开眼睛,他被打破了头,血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看到一个锦衣少年模糊的轮廓,但是很好看。
“包子。。。”他气若游丝。
赵衡听不见,凑近才勉强听清,“你饿是吧?”少年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膜,很硬的那种,不像是锦衣少年会吃的东西,“我只有这个了,你凑活着吃吧。”
程燧忽然生了力气,从少年手中一把抢过膜饼啃了起来,但即使吃这么急,也没舍得掉一点屑在地上。他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包子铺的李二狗已经对他心生警惕,今天一见到他就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周围的人也不会帮他,因为他偷过他们的东西。
“天哪,你几天没吃过东西啦?跟个饿狼似的。”少年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吃东西的,他有些惊奇,又有些怜悯,他在怀中掏了掏,将所有的膜都放在程燧手上,“我也就这些了,喏都给你。”他想了想又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程燧,“你要实在没饭吃,可以去绥城顾府谋一个差事,怎么也会比现在好。”
程燧震惊地看着少年,他因一张脸受尽人间冷暖,这少年送他膜饼已是令他感激,不想还要雪中送炭。
若是让少年看了他的脸,少年还会如现在这般和颜悦色吗?程燧不敢赌,他不是没赌过,只是都输了,他怕了。
程燧看着手中的饼和玉佩,迟疑着,还是说了,“我长得很丑。”
“丑也没什么,做个杂役什么的不碍事。”
程燧知道少年没理解他的丑的含义,摇了摇牙,把脸上的头发撩开。程燧左边的半张脸都是坑坑洼洼的殷红疤痕,看着很是惊悚。
少年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窜了一点,“妈呀,原来你这般丑,怪不得别人要打你。”
程燧眼睛暗了,他把头发放下盖住疤痕,把玉佩还给少年,说,“你走吧。”
少年窜了回来,说,“丑是丑了点,但你的眼睛很漂亮,很亮,我喜欢你的眼睛。”少年把玉佩又递回去,“我会和他们说的,到时候你拿着这块玉佩来顾府,他们不会为难你。”
“不过你这张脸确实有些吓人,但也没关系,到时我叫他们给你做个面具,把这半张脸遮着就好了。”
自此程燧的一生就因这少年而改变了。那张面具他戴上后就再也没有脱下来,即使他脸上的疤痕被消去也不曾,他成了赵衡的得力干将,敌人听了闻风丧胆的鬼泣将军。
——《将骨前传•君臣初遇》
2017/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