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从来风花雪月,哪有深情不怕辜负。林舒欣花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只为忘记一个名字。
令林舒欣感到高兴的是刚回到学校,就收到了十几封来自山区的明信片,那是林舒欣和欧阳静走的时候留下来的。林舒欣说要把明信片留给最想念的人,原来自己就是孩子们最想念的人。而且更自豪的是林舒欣的明信片居然比欧阳静还多一张。
新生到来的时候林舒欣和张晓澜也去接新生了,这次是真真正正地以学姐的身份,而不再是坑门拐骗。看到一个个学弟学妹们恭恭敬敬地向自己问好,林舒欣不禁仰天感叹自己老了。林舒欣对今年的迎新晚会无比地期待,原因是今年的迎新晚会张晓澜有参与的节目占了近半,一个晚会都快成了个人秀。看着在台上衣袂飘飘、瑞彩蹁跹的张晓澜,林舒欣突然想起了陆齐和陈进,如今的自己也正是去年的他们。而对于广播站,那个文静的小花在菲姐的提拔下当上了新一届的站长,而林舒欣则选择继续做一名爱岗敬业的播音员。
六点半起床,八点上课,一点午休,五点播音,九点值日...日子过得像一首单曲循环的老歌,充满节奏却又枯燥乏味。
纳新结束后,林舒欣也有了自己的小干事,并且还小有成就地给广播站开设了寻物启事专栏。校园内每天丢三落四的冒失鬼少数,林舒欣的专栏一开播,整个广播站的工作量都翻了一番,加上新干事还不具备播音的能力,原来的老播音员都叫苦连天。
当然,也会有些搞笑的奇葩故意发来些奇人奇案,比如说有一个女生说自己丢失男朋友一枚,望广大同胞留情相助,最后还附上一句“本女160斤”;另一条说的是“矿安一班丢失发红白班长一个,望好心人士打包归还,可死可活!”。而第二天的时候居然真的有人回复“采定一班捡到吃独食班长一个,望矿安一班速来领取!”
然而离题调侃之风却愈演愈烈,真正的寻物广播反而都被掩盖了。一时间,校园广播在学校里成了脍炙人口的综艺性节目,而原本的平淡下午五点也改名成了“黄金十七点”。不过,没过两礼拜这种“风气”就遭到了学校的封杀,“寻物启事”回归寻物启事,“黄金十七点”成了昙花一现的千古绝唱。
国庆回来的第一个周五,张晓澜决定在宿舍里看鬼片来庆祝周末的到来。不过对于鬼片的限制级程度,304宿舍却从未有过一次统一的意见。张晓澜曾半夜两点抱着冰淇淋,一个人看完了三部《午夜凶铃》,所以没有点分量的恐怖片对她来说就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儿。而董昊昊唯一和她体态相对应的恐怕只有她芝麻大的胆了,只要听到任何关于超自然的东西,董昊昊总要捂着躲开。304宿舍集体看过八次鬼片,然而有七次半看的都是《开心鬼》,唯一的半次还是董昊昊不在宿舍,然而没多久她回来了,又换成了《开心鬼》。
张晓澜这次什么也不能向董昊昊妥协,“女人不拿得起菜刀,看得了鬼片,怎么和男人斗争!”“我不!”“就看一次--”张晓澜拽着蒙在被窝里的董昊昊的腿,阿凤和范敏华也上前来帮忙,本来毛森骨立的气氛迅速进入到了一场白热化的拉锯战。然而平时最爱“落井下石”的林舒欣这次却没有加入混战,反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舒欣,你怎么了?”欧阳静留心到了林舒欣的异样问道。“恩...出去说吧!”林舒欣看了一眼在一旁闹得不亦乐乎的张晓澜,拉着欧阳静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阿静,你猜我今天在广播站,看到了什么!”“什么啊...”“许忱!”“什么?许..”欧阳静吓得用手堵住了快要叫出的另外半个字,回头确认了下走廊里没有人,继续说道:“不会吧...会不会只是同名同姓的...中国这么大...”“有人捡到他的钱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的,可是...他身份证上写得地址是厦门市思明区...我有种预感,就是那个许忱...他来了...”“那,那你告诉晓澜了么...”“没有...说实话,我不敢告诉她,如果是真的,那她和杨子豪......”
林舒欣和欧阳静决定先瞒着张晓澜关于许忱的事,况且真的是同名同姓的也说不准。然而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S大的面积并不算小,生活区也有三四个,多少人在这轮回辗转了四年也见不到一次。周一中午,林舒欣一行依旧到食堂打饭,依然是打饭阿姨的慈眉善目,第二窗口的蛋包饭依然没有蛋,然而只是一个转身,张晓澜刚打的饭却洒落了一地。从张晓澜那瞬间定格住的眼神中,林舒欣确认,那个许忱来了。
“晓澜...”许忱足足看着张晓澜有半分钟,才尴尬地笑着打了招呼。然而张晓澜此时已经是泪水泛滥,什么也不顾地跑回了宿舍。
林舒欣的记忆中,这是张晓澜第二次哭,第一次是为了许忱,那时候,他不留余地地狠心离开;第二次还是为了许忱,这一次,他又狠心地闯了回来。
没有人知道张晓澜哭了多久,总之是自己一个人裹在被窝里。并且这次谁也不让靠近,包括林舒欣和欧阳静。眼巴巴地看着张晓澜自己闷头苦闷,林舒欣想起了郑斐然,想想自己那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夜里独自舔着伤口,林舒欣突然想喝酒,却被欧阳静小声地呵斥:“你疯啦?上次她就喝得不省人事,这次再喝还不知道喝成什么样!”
第二天清晨,张晓澜反常地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更早。张晓澜还拽起了林舒欣和睡姿别具一格的欧阳静说:“姑娘么,美好的清晨开始了,咱们一起跑步去吧!”“你...没事?”林舒欣揉了揉眼,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闺女,和昨天的状态简直叫判若两人。“我能有什么事啊...快点快点跑步啦!”张晓澜说话的时候明显哽咽了下,却又装作五毒不侵没心没肺的模样。
“晓澜,我很饿耶!你要请我们吃早餐!”欧阳静拖着一双还在梦里的眼睛和张晓澜下楼了,除了刚睡醒的阳光和还开了门又去睡回笼觉的楼管阿姨,起这么早的恐怕只有那群去占座的孩子和这三个人。然而张晓澜一行刚出宿舍,就碰到了在宿舍楼外蹲坐的许忱,张晓澜扭头就想往回走,不过这次许忱一把拉住了她“你放手!”“晓澜你听我说,我在这等了你一个晚上就是想和你谈谈,如果你不肯理我那我就接着在这等下去!”“那你就接着等吧!”张晓澜用力拉开许忱拽着自己的手,眼睛却始终没有看许忱一下。一旁的欧阳静和林舒欣见到这幅场景感觉自己在这怎么都是碍事,于是都借口要去吃早饭尴尬地走了,走的时候林舒欣还故意回头问了张晓澜想吃什么。
“你现在来干什么,你的女朋友呢!”张晓澜话里带着刻薄,然而眼泪却又下来了。“晓澜你听我说...”“说什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你没有女朋友!”“恩...我知道或许你不信...”许忱松开了紧拽的手,说道:“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你上同一个大学,晓澜我不想你一个人在北方孤孤单单的,不想耽误你...”许忱的声音降低了几个分贝,“我知道,除了说我喜欢上了别人,我没有理由可以让你忘了我...晓澜...其实这一年我真的每天都在想你..那时候我真的还觉得自己是英雄!可是没几天我就发现我错了,我根本没办法不想你...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也不能联系你。我每天都把想对你说的话写成信,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太迟了!”张晓澜终于转过头看着许忱的眼睛,然而那哭得红肿的眼珠里,闪动着的每一滴湿润的泪水,都坚毅地写着“恨”。
张晓澜的手机从昨天中午就打不通,而突然遇见许忱也让张晓澜忘了每天睡觉前都要和杨子豪说句晚安,也有可能是没有心情去说。杨子豪一大早的骑行了二十公里到市区去给张晓澜买了肯德基“爱心早餐”,到张晓澜宿舍楼下的时候却正好碰见对峙着的张晓澜和许忱二人。
“晓澜!”杨子豪隔着五六十米就认出了张晓澜,兴奋地边骑车边挥手叫道:“晓澜早上好!”许忱被杨子豪的喊声吸引过去了,“我男朋友...”张晓澜故意云淡风轻地说道,还冲杨子豪挥了挥手作为回应。“这是谁啊...”杨子豪看着许忱,问道。“哦...一个朋友...”“晓澜!你怎么哭了!”杨子豪走近时才发现张晓澜的脸上写满泪痕,瞬间肝火大作,不由分说地朝着许忱的脸上挥了一拳。虽然清瘦,然而毕竟是练过几年跆拳道,面对曾经篮球队的许忱,杨子豪的一拳力道可不小。许忱应拳倒地,却完全沉浸在“我男朋友”的余音中,没有反手的余力。“子豪!我没事啊,我们走吧走吧!”看着许忱挨了一拳,张晓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张晓澜和杨子豪离开后,张晓澜的那种轻松却丝毫没有了。杨子豪将早餐递到了张晓澜的嘴边,却也不见她有些反应。杨子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一口咽下了一整个蛋挞,兴奋得浮夸地说“晓澜要不你今天别去上课了吧,一会儿咱们去日租房,我给你做饭!”“恩?恩...”
虽然是漫不经心,但毕竟也是答应了。吃过早饭,杨子豪把张晓澜送回了宿舍,自己又一个人骑着车去赶集了。话说杨子豪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张晓澜,不过家里是开饭馆的,杨子豪课后的时间也曾偷溜到后厨学过一二。而这次还是杨子豪第一次给张晓澜做饭,所以不论从选材还是火候,杨子豪都表现出了普通男生没有的耐性和细致。
杨子豪做了葱烧排骨、焖豆腐、锡纸盐焗虾和娃娃菜,因为知道张晓澜不爱料酒的味道,于是做排骨的时候故意多放了些沙茶酱来替代。杨子豪又做了一个鲫鱼汤,才算是圆满。张晓澜看着忙里忙外的杨子豪,会心地一笑,在一起那么久杨子豪从没感觉到张晓澜的笑让人这样的欣慰,却又那般难受,这种难受,不单单是心疼。
丰盛的午餐做好了,杨子豪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鲫鱼籽都夹到了张晓澜的碗里。张晓澜就着米饭咽下了一口说:“子豪...对不起...”声音小的像是在喉咙里震动,“他就是许忱...”“我知道,我猜出来了,哈哈!”杨子豪嬉皮笑脸地回答,却是皮笑肉不笑。“子豪...真的对不起,我以为我放下了...原来还没有...”“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杨子豪收起了那三分皮七分木的佯笑,长叹了一口气,又缓了半天说道:“如果...如果你还喜欢他...那我和他公平竞争好了...”张晓澜明明看见杨子豪吞吞吐吐中眼尖闪起了泪花,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又说了句对不起便慌乱地从日租房里逃离,剩下杨子豪和一桌还未开动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