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初春,细雨蒙蒙。
薄雾未消,又起别愁。
沥沥细雨随着风吹进窗内,一室的水汽,牵起一阵黏腻的感觉,微凉的雨粉落在身上,和着水汽,让人十分不舒服。
但临窗而立的男子却任由细碎的雨粉沾湿他的发丝,衣袍。他双眸无神的望着手中的宣纸。搁在窗台上的宣纸被细雨濡湿,字迹被化开,略微有些模糊,但那大红的纸张依然红得刺眼。
这是喜帖,那个人送来的喜帖。
他,终是要娶妻了。
苍白的薄唇无力的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站在你身旁的人终归不是我。
浅笑着抬头,看着窗外的细雨,指尖缓缓的描绘腰间玉佩的纹路,深埋心底的感情忽然炸开,犹如王水一般,一寸一寸的腐蚀着心脏的血肉。疼痛,依旧入骨。
这玉佩是那个人送的。
那年他们一起赴京赶考,临行前,那人把他拉到了山上某座香火繁盛的寺庙里,说是要祈求高中,又偷偷给他求得了一块玉佩,据说是开过光的,能保他平安。那玉佩在阳光下显得温润透亮,精细的雕功勾勒出细致而繁丽的花纹,一看便知这玉佩一定价格不菲。
他摇摇头,推开了那人拿着玉佩的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那人委屈的扁扁嘴,使明明俊朗的样貌透出些微的孩子气,\"但是这是我特意为你请的大师开的光,那大师说给你开了光,别人戴了也无用。\"说着便拉起他的手把玉佩放在他的掌心,又用自己的手将玉佩连同他的手一同包起,\"好淮安,你收了它嘛\"
那人眨着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的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苏淮安一向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轻轻转动手腕,挣脱出那个人的束缚,顺从的将玉佩收入怀中。那人见状,高兴的伸手环住他的肩一边兴奋的讲述着刚刚所见的趣事,半推半抱的带他走出寺庙。
苏淮安微微侧过脸,看着身边人俊挺的五官蒙上一层薄薄的金黄,使他灿烂的笑颜愈发耀眼。来自对方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微热的温度竟灼伤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不管怎样亲密无间,他之于这个人,永远……只能是朋友。
走回镇中时已是午后,原本明媚的天却忽然下起了雨。城门与他们落脚的客栈只差了三条街,那人本欲就这般冲回客栈,却被苏淮安拉住衣袖,拦下他将要踏出城楼拱门的脚步,\"青枫,外面在下雨。\"
严青枫闻言回首,果不其然看到身后人皱起两弯清秀的眉,灿若星辰的双眸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严青枫看着苏淮安为自己隆起的眉峰,莫名的感到愉快。
\"但是未茗和阿福他们已经等很久了。\"未茗阿福便是随他们来的侍从。
苏淮安隆起的眉峰耸得更高了,\"那怎么办\"
严青枫转头看了看外面,突然对着他灿烂一笑,迅速的拉起苏淮安的手,冲进了雨幕。
苏淮安慌忙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突如其来的雨点,\"唉,干什么啊你!\"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跑,只是拉着他的手抓得更紧了,\"我们又没带伞,当然是跑过去啊。\"
“你跑归跑啊,抓着我一起做什么?”
“当然是和你一起啊,不然我走了,你怎么办。”
雨声使严青枫的声音变得缥缈。
啪嗒,清脆的雨声中似乎混杂了心脏破裂的声音。
是啊,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但你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是吗?
雨渐渐的大了,模糊了那人的背影,而冰冷的雨水也让两人交握的手渐渐失去了温暖,让苏淮安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一个幻影,随时会灰飞烟灭。
等到了落脚的客栈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各自回房换下湿透的衣衫,两人便坐上马车出发去京城。
但二人终是因为早上上山祈福而误了时间,到了晚上仍未找到可投宿的客栈,一行人便打算露宿在马车内。
简单的解决了晚餐,严青枫与随行的小厮一同围坐在火堆旁闲聊,却发现,坐在火堆旁的人里没有苏淮安。
“未茗,淮安呢?”
坐在不远处十五六岁模样的清秀少年闻言抬起头四处张望,“少爷去沐浴了,他应该就在那个树林后。”说话间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