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了几乎上半夜的时间沿着阿诺河漫步,河畔的青石板泛着模糊的水汽,浸染了凉意的空气在街巷中缓缓流动。两个身影在浓重的黑暗里穿行,他们的肩部不远不近地挨着。格林德沃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这里就是1899年的戈德里克山谷,而非16世纪的异国他乡,他们两侧是自然纯粹的落叶乔木,而非雕梁画栋的石砌小楼。
“现在我们去哪?”邓布利多问,他停下脚步,仰视着沸腾的黑暗,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隐约可见高高地耸立——他们已经走到了市政广场。
格林德沃知道他的爱人想踏进这壮丽的建筑,他们太默契了!但是他皱了皱眉头,看向教堂东部的歌坛——那里有一种奇妙的力量。上次他来教堂的时候是白天,熙熙攘攘的信徒将周围挤得几乎水泄不通,以致他完全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同,所以才会被拉斐尔嘲笑了一番。但是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一种律动很清晰地展现出来。像是落入潭中的雨珠,又像穿过山谷的西风,自然而神秘。他知道,他知道阿尔也知道,那是强大又稳定的魔力的体现。格林德沃想起了阿尔的话——“可能我们需要一个很强大的魔力场”,向梅林发誓,如果时间往前推一点,推到阿尔刚说这话他们还未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带着阿尔闯进去,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红发巫师。
“回达芬奇的小屋,如果你打算和我在一起的话。”
邓布利多没有说什么,他们并肩穿过广场。
“天堂之门。”邓布利多在经过洗礼堂的时候突然说,抽出魔杖甩了几个忽略咒,“它曾多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他抛下格林德沃向那扇门走去,向它伸出了手。
格林德沃知道这扇“天堂之门”,洛伦佐•吉贝尔蒂留在人间的珍宝,十块金砖串起了圣经。自它诞生以来,关于它的传说就不曾断过。他们常听的版本是天堂之门联通了生死,隔开了地狱与天堂。格林德沃能明白为什么阿不思对“天堂之门”念念不忘。
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邓布利多已经推开了一扇门。他左手覆在门上,倏尔转身,长袍下摆拂过地面,脸庞迎着微弱的星光。
那真的是天堂之门。
格林德沃忽然想。
我在地狱,阿尔在天堂。我在地狱中仰望天堂,不是因为悔恨,不是因为告解,因为那有我最亲密的敌人,亦是我最遥远的爱人。如果说我要忏悔,那也只会是对你一个人的,我的——Albus
“它们真的很精致。”邓布利多说,语气中满含赞美,“但生与死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哪怕回魂石也做不到这点。我早该明白的,我早该正视现实。
“不要怜悯死者,怜悯活着的人,最重要的是,怜悯那些生活中没有爱的人。”他又像在叹息,“是我的错,我错误的认识让许多家庭破碎,让许多优秀的学生死去。这是不可挽回的。那是借口!”他突然喊出声,随即意识到什么笑了笑。
格林德沃以为自己一定要问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说:
“是你在欺骗自己,阿不思。”
邓布利多合上门,走回格林德沃身边。他们肩并肩,柔顺的红发绕上了不羁的金发,发丝交缠在一起,像是相拥,又像是缠斗。
最终邓布利多没有选择和他一起,他在走出市政厅广场后温和而坚定地提出了离开。格林德沃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挽留他,而他有一万个离开的解释。
格林德沃推开门的时候,达芬奇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右胳膊下压着一张草图——一张不完整的圣母百花大教堂歌坛大圆顶的构造图。他长长的白胡子摊在桌上,弯弯绕绕,半月形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看来是累极了。格林德沃轻轻抽走图纸,尽管不是很懂建筑,看到这复杂的图纸以及歌坛大圆顶的壮丽,也能想象地出来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那些壁画、雕塑、天顶画,参与绘制它们的人有许多都是巫师,他们在画中留下了魔咒,那些麻瓜绘制的作品,也或多或少蕴藏魔力。”格林德沃想到拉斐尔的嘲讽,回去的方法已经很明了了。
“啊,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方法。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控制住每件事。”达芬奇抬起头,摘下眼镜,嘟哝了一句。然后没等格林德沃回一句什么就揉着眼睛走了。
格林德沃这才发现桌上不止一张纸。一支鹅毛笔压在一封信上,信底下压着一张露出边角的白纸。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发现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几个魔咒——
Sposta la figura per erciare la tonalità(移形换影)
Cie(旋风)
Ritorni interameualmente(全部回溯)
太奇怪了!格林德沃想,达芬奇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想法,甚至还把咒语都提供了。他想他很想一个摄神取念招呼了达芬奇来着,但是——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并没有影响。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和阿不思明天早上就能回到19世纪,戈德里克山谷。这里的一切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带走了这张纸。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写在信封上的花体字母——
hink
晨光将古城唤醒,河风猎猎。格林德沃站在窗口等他的守护神回来,他约阿不思在市政广场见面。一只美丽的银色凤凰翩然而至。
——幻影移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