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层层递进的自欺欺人。
他根本早已经失去了陪着他一同活下去的人。
为什么他却还在这里赖着不走?
他在这么长一段时光里的自我催眠,在今晚忽然像是被杨睦的离去以及沈雁鸣的歌声,撕开了疮疤,他的催眠术忽然之间就对他失效了。
他的心镜变得异常澄明,仿佛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不管他再怎么为自己找借口,都掩盖不了那个经常被他故意忽略的事实——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在等他最好的朋友杨睦吗?……别人已经跟父母其乐融融地回家了。
杨睦有要回去的地方,而他,什么都没有。
方源回神之时,沈雁鸣正坐在他对面的椅背后面。
舞台上忙碌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沈雁鸣发现方源终于看向了他,便从衣服口袋抽出面巾纸,想给方源擦眼泪。
方源吸吸鼻子,乖乖地把脸往前凑了凑:“我已经哭好了。”
确切地说,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方源的眼前变得清明以后,才看清了对面的沈雁鸣。
那张使人倾心的脸,让方源联想到碧绿青翠的荷叶,可以捧起纯洁而微小的露珠,也可以托举起一方无云晴空。
方源调整好颤抖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很晚了,你还不走?”
沈雁鸣笑了笑:“我本来是要走的,但是看到你在难过,人都快走完了,要是我也走了,把你一个人留下来,总觉得很残忍。”
方源抬起头面对沈雁鸣,眼泪又忍不住从眼眶里漫了出来:“谢……谢谢你。”
“别哭了,我还会陪着你。”
在朦胧的视野之中,沈雁鸣恬静的笑颜,就像是定格在了黎明时分。又如同正在讲诉一个故事。故事并不长,但却宁谧美好。
“我不会走。”
这简单的一句话,成为了方源当晚,乃至今后,最重要最温馨的记忆。
*****
周六晚上,方源在家里写作业。
在写作业之前,他去超市给顾盼买了好多顾盼生前爱吃的,堆满了一桌子。
明天是顾盼的生日,他也提前给顾盼准备了礼物。
然而他作业正写到一半,却破天荒地接到了一位自称是顾盼母亲的越洋电话,问他是不是方源。
方源心里踌躇,嘴上却没有犹疑,最终给予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我已经搬到国外去了,今天我托熟人处理老房子,熟人说,她在顾盼的房间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带锁的木盒子,撬开以后,里面全都是百元大钞。木盒子里还有张字条,大意是如果被撬开了,请不要收缴,这是他藏给方源将来上学用的。”
方源听了这话,想起小时候,顾盼在方源父母去世之后说,如果你读书没钱,我借你钱,我爸妈平时给了我好多零花钱。
方源当然是拒绝了顾盼,并告诉顾盼自己并不缺钱。
但方源却没想到,原来顾盼根本没有相信他的大实话,居然还真就开始藏私房钱了。
方源听到大洋那一头传来顾盼母亲无奈的笑声,从那笑声中几乎能感觉到她正在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叹息:“我都想不到,我家儿子鬼精鬼精的,那么小就开始存老婆本了。”
老婆本……这什么跟什么啊?
方源的脸涨红了,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