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吧,卓宇珏想,连呼吸都在隐藏,是不怎么可能会说出什么来的,而且按着情况,他也差不多该这时醒来,太久会生疑。
昏暗的光线下,劫持来的那个公子似乎皱了皱眉头,看来是快醒了。
卓宇珏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从地上撑起身,看到劫持他的人微微一愣,和尚!往旁边抬眼,还有一个面色冷傲的抱剑男子。即便是他醒来,那张冷若冰山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竟是两个!卓宇珏对自己猜错有些失望。
和尚坐着茅草垫子,穿着宽大的袈裟,顶着雪亮的光头,烫着九个整齐的戒疤。
难怪方才闻见一些庙里的香火气息。
那和尚有着俊俏温和的面容,长着一双漆黑无害的眼眸,手里抠着一串佛珠子,俨然庙宇打坐的模样。见着他醒,微微抬了眼皮,将目光投过来。
“敢问大师法号?”
“拂尘。”拂尘大师言语温和,微笑示人。
卓宇珏忽然有些怀疑那个可忽视的几率。因为这位大师一脸正气,坐姿从容,换个背景,就像是在上早课。
怎么也和绑匪联系不在一起!
“是你绑我来的?”
拂尘大师微笑着点了点头。
卓宇珏沉思:“绑错了?”
继续点头。
卓宇珏沉默,想了一会,“要绑的是沈琉宣?”
拂尘大师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吝啬赞赏:“你真的很聪明。”
那些绑匪目标明确,一来就冲着马车,而此次乘坐马车的只有他和沈琉宣二人,绑他是绑错了,那么剩下的也就很好猜。
卓宇珏略一思索便想到可能是今天他下车拄着拐杖走了一会,由是被认错。
沈琉宣为人低调,向来没有什么仇家,绑他的人多半觊觎他的计谋。他虽然名声在外,但真正见识过那种鬼智近妖的也不多。
“傅清言叫你来的?”卓宇珏心底差不多肯定了,沈琉宣本就是卫国人,一直跟着卫王室,三年前卫国为赵国所灭,卫太子傅清言一朝沦为俘努。在赵国做了一年的阶下囚,沈琉宣想方设法救人,他那时施以援手,帮着救了傅清言,但同时也要求沈琉宣帮他五年。如今五年只过了两年。
“是。”和尚一般不打诳语,拂尘小和尚有这个觉悟,“如今赵卫交战,卫王身边无能人贤士,还望公子体谅。”
卫赵之间的纠葛卓宇珏听说过一些。傅清言从赵国逃出来后,招兵买马,妄图光复卫国,一雪前耻。听说,在蜀地纠集了兵力数万,已经构成小规模的威胁。
如今那边正是用人之际,沈琉宣若听说此事,有八成的几率回去,剩下的两成,是他扣留住人,他们也没办法。
“可我与卫王有过约定,五年之期未满,卫王的要求委实过分!”
那和尚含笑:“贫僧虽不及沈先生多智近妖,然,公子若需要,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拂尘这个名字现今看来并不响亮,然而他却有个出名的师父,虎父无犬子,名师出高徒。究竟如何,就要看他愿不愿意赌。
卓宇珏勾了勾嘴角,少有的,唇间流动着一抹戏谑:“卫王愿意放你?”
沈琉宣之于他太过重要,卓宇珏向来礼遇待之,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和他心生嫌隙。留拂尘在身边,起不起作用倒是小事,可以肯定的是,沈琉宣不会一去不返。
和尚眼神一暗,那副常年青灯古佛熏陶出的淡定从容滑出一丝裂痕,随即,他笑了笑:“不过半年时间,有何不可?”
外面突然响起厮杀声,在低沉的男音之中,一个女人的高喝出奇的突兀。
一直抱剑不动的男人这时睁开了眼,眼神凌厉地冒着杀气,他衣襟一闪,转身间就出了山洞,洞外的蒿草经风摇曳。
卓宇珏和拂尘对视一眼,前后扶着草出去。
外面,侍清被人团团围在中央,一条暗红色的长鞭凌厉地挥舞着,像一条轻灵的游龙。
她看见层层阻碍后面的卓宇珏,眼中一喜,更加卖力地攻击。
先前那个抱剑的男人并不在这战圈之中,卓宇珏四下扫了一眼。
那里!
前面不远处的树木在他投去目光的一瞬轰然坍塌,雪雾飞洒之间只看见一道黑蹿出,瞬息就来到身边。
卓宇珏的眼睛还停留在空气中移动留下的影子上面,胳膊一紧,人已经被拉出几米。
暗影瘦削的肩膀挡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从雪地走来的那个男人。
卓宇珏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手下,这个暗影除了轻功绝妙之外,武功实在平平,他要逃自是无人追的上,他要战,好一点的二流高手打败他都不在话下。
那边侍清趁乱驾马冲出包围圈,一甩长鞭,雪地上震出一条裂缝,威慑住众人。
来到卓宇珏面前,她潇洒地下马,对着暗影道:“带着公子离开,我断后!”
暗影眉头一皱,“小心点,他很厉害!”
侍清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紧了紧长鞭,往前跨出两步,英姿飒爽。那个抱剑的男人在十步开外停下脚步,眉头皱了皱:“我不和女人打!”
侍清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一直在旁从容淡定地观察局面的卓宇珏,朝拂尘投去目光:“把人收了吧,你说的我考虑考虑。”
拂尘打了个佛语,朝他微微躬了躬身:“贫僧在此恭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