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伊万像神游天外一样,并不在意身边有什么人。
王潇问他:“要不要坐下来歇歇?”
他摇摇头,他不想待在屋子里头。
王潇从善如流:“那我们就在外面走走吧。”
但武汉的8月天根本就不是什么旅游的好时节,尤其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在外面走动,完全属于生怕自己烤不熟。
郭主席在旁边积极地出主意:“要不要去坐轮渡?我们去看江汉合宗?”
他一直都觉得,虽然武汉有黄鹤楼,有东湖,有晴川阁,但真正能代表武汉气象的在大江之上,其中,汉江跟长江交汇的场景,更是一绝。
王潇没意见,黄昏时分,吹着江风,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况且她记得,在轮渡上可以看到汉江和长江交汇的两色分明的神奇景观。
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穿越前到武汉时看到的,还是之前她跟伊万到武汉的时候,见识到的。
太忙了,事情太多,有些没那么重要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时间和地点都开始混乱。
现在站在渡轮的2楼的观景平台上,抬头瞧见龟山、晴川阁、龙王庙和长江大桥立在长河两岸,晚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她依然感受到了熟悉而新奇的美好。
临时充当导游的郭主席提醒他们:“到了,到了,马上要到南岸嘴了,这里看的最清楚。”
王潇立刻拉着伊万的手,伸手指前面,示意他看。
大江东去,夕阳下,长江水莽莽如浊金,汉江澄碧如玉带,二者泾渭分明。
已经有游客发出惊呼,举起相机,努力地拍摄。
旁边的便衣警察们则根本顾不上“一瓢舀两江水”的美景,全身心都忙着警戒,生怕发生意外。
这位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虽然已经卸任了,但依然属于有政治影响力的外宾,况且他官声不错,也不曾与新上任的俄罗斯总统传出任何龃龉,谁知道他后面会不会重返政坛。
故而,他来华夏,哪怕是完全的私人行程,外事接待的规格也不能低了。
江轮拉长了汽笛,提醒着人们仔细观看浊金般的长江水翻滚着,逐步包裹起渗透进来的汉江碧水。
落日的余晖下,它们缓慢地纠缠着,最后汇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绿黄绸缎。
渐渐的,碧绿越来越淡,浊金愈发浓烈。
汽笛再度响起,江轮前行,拍打着船舷的已经是全然如浊金般的长江水。
汉江终于融入了长江。
郭主席笑了起来:“怎么样?这就是正经的武汉味呀。”
王潇握着伊万的手,却感受到了掌心的冰凉。
她不得不把人拉到太阳底下,让他感受夕阳的温暖。
郭主席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还在绞尽脑汁地跟王潇搭话。
即使他这么积极地过来做外事接待,就是存着一份想招商引资的心。
虽然他已经退到政协去了,但他仍然关心武汉的发展呀。
20年前,武汉是全国响当当的牌子,经济可比两江省的省会强多了。可这20年的时间,大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现在王老板跟伊万诺夫先生又来武汉了,可见他们起码不讨厌武汉,那当然得想办法把人把资金给留下来啊。
郭主席没直接开口说要招商引资,而是转了个话题,用请教的口吻切入:“王老板,今年我去长三角考察了,感觉差距确实不小。尤其是在为企业服务上,我觉得武汉确实要好好跟长三角地区学。”
他看着王潇,满脸诚恳,“您和伊万诺夫跟我说说看,从老板的角度来讲,你们希望武汉怎么做,才能真的为企业做好服务?”
王潇其实并不太想跟人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短期内确实不曾计划在武汉投资。
何况伊万的手是这样的冷,夕阳尚有余晖,江风暖柔,连江面蒸腾的水汽都带着阳光的热力,他的掌心却是黏腻的冷汗。
王潇只想带他赶紧下轮渡,早点离开。
可是轮渡尚未靠岸,她总不好不理睬一心为武汉着想的郭主席,所以她只好敷衍的翘翘嘴角:“我也不清楚呀,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点。”
郭主席不愿意放弃,索性将问答题变成了是非题:“我倒是听一位企业家说过,说我们做事太慢了,一点事情都要请示领导,效率太低了。我也看了一些现代管理学的书,说这种情况是因为缺乏授权,办事的人手里没有权力,所以做事就拖拖拉拉的。要想提高效率,就得授权。你觉得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啊?”
王潇搂住了伊万的胳膊,想给他更多的体温。
她委实无心和郭主席闲聊,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东抄一段西抄一段,胡乱拼凑出来的管理学书籍?完全是胡说八道。
“二者之间应该没关系。”她直接摇头,“权力只能跟职位挂钩,脱离了职位的授权没有任何意义。坐在什么位置上,就应该享有什么权力,因为需要承担与这个职务相应的责任。没有这个职位,单纯的授权给对方,与其说是在给对方更大的权力,不如说,是在找人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