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工厂要做的事情就是组装。其实说白了,这活随便一家工厂都能干。唯一的区别就是做的精细与不精细而已。
先入场的人,只要没打出名气,没牢牢地占据市场份额,没有自己的稳定销售网络;那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后来者随时可以取代。”
王潇看着她,到底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与其跟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找机会,不如先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己又能做什么。”
陈孟宁下意识地咬嘴唇,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再一次强调:“我要继承我爸的事业,我要证明我做的不差。”
“向谁证明?”
“我爸!”陈孟宁突然间激动起来,“我爸一直说如果我是儿子,就能继承他的电子厂。他也不至于干着干着就觉得没劲。”
按道理来说,王潇应该能和她共情的。
然而她并没有感同她的身受:“难道你活着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你自己吗?”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爸。”
“哦。”王潇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他留了皇位给你继承呢。一家厂而已,既没销售市场,又没进货渠道。”
她在心里头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万里江山呢,有什么好扛的。
陈孟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半晌反应不过来。
王潇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特别好心地提醒她:“人只能为自己而活,不用画地为牢。还有,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该帮你。帮你,是有所图的。你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拿出别人图的东西。”
看她还在发呆,王潇没再说话,掉头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她迎头就撞上的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和金宁大饭店的黄总。
后者冲她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劲儿地摇头:“哎呀,王总啊,你啊你。”
这个陈孟宁她知道。
从年后就在金宁大饭店晃荡,也不住宿,只在饭局上转来转去,想找门路。
这样的人,其实现在也不少。现在金宁大饭店在他们看来,就是通天梯。
但问题在于,想找门路的人,基本都是今天你请客,明天我请客,轮流攒局请人吃饭找关系。
像她这样一毛不拔的,一开始还能跟老乡凑近乎,后面连老乡都不理她了。她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硬跟着。
人家不乐意,饭店都收到了好几次投诉。
结果赶她一次吧,她后面又能跑回来。
晚上在澡堂子里凑合睡一晚夜,天一亮,她就又过来了,进不了包厢,干脆在外面的大厅里晃悠,千方百计地想找机会。
黄总都头痛了,准备下最后通牒,以后都不让人进来。
他们饭店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免费逛的景点。
陈孟宁打扰到了消费的客人,饭店当然得采取行动。
黄总倒没想到,王潇居然还有耐心,第二次点拨她。
王潇真挺惊讶这姑娘的执着劲儿,笑了笑:“胆子大,豁得出去的人,机会总要比别人多一些。”
尤其是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的时代,只要她左右看看,总归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站在旁边的吴厂长呵呵笑:“点我呢,王总,我胆子小,也豁不出去。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姑娘。”
王潇正要否认的时候。
吴厂长又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哎呀呀,王总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办厂,这个罗马尼亚的厂,我们肯定得办。”
他连连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还王总您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个组装工。没得人家外国的彩色显像管,我们屁都不是。”
他再一次强调,“办厂,听到王总您的话,我老吴决定了,一定去罗马尼亚办厂。”
王潇可不相信他的说辞。
海外投资工厂,这么大的事情,以吴厂长谨慎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拍脑壳决定。
很可能是他们工厂的领导层已经开会讨论,有了结果。
他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让她面子上好看罢了。
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不可能戳穿对方,叫大家反而尴尬。
她只笑道:“那我等着跟在吴厂长您后面喝汤了啊。”
“哎呦呦,你吓唬我。”吴厂长赶紧摆手,“我这都是跟你混饭吃呢。”
他又叹气,“你说的没错,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跟在人家后面捡破烂的,到今天连彩色显像管都是问人家拿货,大头全是人家挣的,我们最多喝口稀粥。”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技术跟不上嘛,当然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吴厂长都搞不明白:“你说咱们年原-子弹都造出来了,怎么就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呢?”
王潇不以为意:“苏联的航母还一艘艘的呢,不照样做不好彩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