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怀川公园的彩虹桥,对面弯曲的小径之后一片广场,热热闹闹地摆上了龙虾啤酒烤串煮花生,拼盘一桌子,拉开架势吃吃喝喝,一肚子的脂肪。
周维安在边缘占了座位,几人落座,问了想吃什么,都说依着她。
周维安点了一盘龙虾、烤串、水煮花生,拖了个盘子,五杯大分量的果酒端地是摇摇欲坠,楚南乐上前接住,座位男生,此时绅士风度要足,是自身修养的问题。
“你喝啤酒还是果酒?”
楚南乐捧着玻璃杯:“就这个。蓝莓汁?”
“勾兑的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干杯。”
五杯果酒相撞,溢出来一些泡沫,到了肚子其实已经不凉了,好在这时节也不再热了。
聊天都是琐碎的回忆。
当年第一次发传单,窘迫地递出去却被拒绝了;
隔天就是宣传日了,还有三四张海报没画,几个部长通宵到两点才做完;
没钱给部员报销经费,全是自个儿承担了费用……
那些琐碎的细节,有些看起来苦痛,但是一起努力的激动感深深地烙印在生活里,成为消之不去的痕迹,供应她们去感伤,并一道感伤又逝去的一年时光。
一杯酒下肚,又喝了一杯,酒劲儿是小却抵不住不会喝酒的一群人。四个女生都有些亢奋,剥龙虾壳、吃着烤串儿,闲话家常,时而转头听着室外KTV唱的歌曲。
十一点的时候,楚南乐看着太晚了,广场上的人散去了七七八八,路边的出租车走了个空。他戳了下周维安。
“学姐,咱们该回去了,十一点半宿舍就关门了。”
“嗯?这么晚了。”周维安掏出手机,圆润的脸蛋上有些愁色。账早就结了,周维安请客的,楚南乐没得推辞,也不是什么有所谓的事儿。
走路过来花了半个小时,此时没什么力气再走回去。五人路边等出租车,等了许久没见车来,楚南乐盯着来向,站在路中间拦截了,巧在这时候有人坐车到广场,几人赶紧拦车:“怀川大学。”
司机示意上车,楚南乐等了几个女孩子先上车,周维安一直在那儿站着。
“学姐,上车吧。”
“坐不下了。”
楚南乐蹙眉,还能坐一个人啊。司机有些不耐地在驾驶室喊:“快点儿上车吧。”
“你怎么回去?”周维安问。
“再喊一辆,走吧。”推着周维安,楚南乐弯着腰和几个学姐招手再见,出租车启动速度慢,到了人少的路段加了速,拐弯就消失在楚南乐的视野里。
楚南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望着空无一车的方向,心里默念“算了算了”。
迈动步伐,还是从怀川公园步行回去吧。
夜晚凉风习习,路上自然没了行人,树木下黄色、绿色的灯光孤独地伫立于夜色之中,发出幽冷的惨意。
楚南乐打了个寒颤,加紧了步伐,穿过关了彩虹灯的彩虹桥,全是黑乎乎的,桥底下的浪潮拍着岸边的石头,偶尔发出“噗”的声音。
楚南乐走了十几分钟,终究安全,也就不怕了,往回赶路时路过了一片灯光,他悄悄走了过去,儿童小乐园在这一块儿,滑滑梯、秋千、跷跷板,还有些说不上名字的小玩具。
他坐在跷跷板的一头,没人压着另一头,屁股底下都是沙子,他就站了起来,猫着身子上了滑滑梯,蹲着滑了下来,太短,他身子太长。
人到底还是长大了。
十七岁的楚南乐,已经不是可以在乐园里玩耍的小孩子。
然而有一样,什么年龄都可以自由地玩耍。
秋千。
楚南乐无视了十六岁以下不能玩耍的字样,坐在冰凉的石板上,手上的铁链子像是困住大魔头十年的绳索。
他却自愿被敷。
不着急回去太晚的楚南乐抱着铁链的一端,脚慢慢点地,秋千微微晃动。
口袋里的手机这时亮了起来,楚南乐想忽视了算了,可还是接了起来。
“南乐,你在哪儿?”
“在怀川公园,怎么了?”
“呃……”怀川公园是大学里小情侣最多的地方,夏云东原本担心楚南乐出了什么事儿,这么久没回宿舍,知道在公园,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也许是约会。“没事儿,早点回来。”
“好,十二点才真正锁门。没事儿,谢谢。”楚南乐客气地说。
夏云东总觉得哪儿不对,但是只是感觉,没有实际的问题,只好挂了电话。
楚南乐关了手机放回了口袋,大腿沉甸甸地一坠,手机掉进了口袋底了。
接到电话有点儿小窃喜,但他还是没有透露什么,此刻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在整个公园。
是审视自我的绝对孤独。
然而什么审视、什么孤独都是一种文艺的套话。
一个人,总想有那么点儿时间,是一个人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