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妙烟倒吸一口冷气,摇摇泠之,小声嗔道:“哎!说你呢!”
燕封文又把目光无意瞥向泠之。
泠之听了他那句话,脸上升起一朵朵火烧云。她听闻过厚颜无耻的郎君总喜欢当众夸赞自己的娘子,却没想到燕逢秋的脸皮能厚到如此程度。
不过这话很中听,像是粘稠的蜜糖淌过了指尖,像是温煦的三月春风吹过了面。
她自心底生出一种欢喜和娇羞。这种欢喜和娇羞,来源于他全部的关心。
薛妙烟忍俊不禁,终于以袖掩面笑了起来,娇俏地眨眼。
柳泠之察言观色,正襟危坐:“安心看戏。”
待得七七八八的琐事安排下去,终于到了重要的环节。
这次琼林宴,除去笼络贤才,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促成姻缘。
在场不少皇亲国戚、朝廷要员,家中定也有半儿数女……
柳泠之挨个瞟过去,见到是几位皇子在一边坐着。
再过去,更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那个本该好好管教女儿的镇南王,还在场相安无事地坐着。
看来皇帝也不得不给他卖个薄面,免得南地生乱。
镇南王再怎么能容忍,也绝不愿意就这么交出兵权,想必也是给龙椅上的人施加了很大压力。
他这么气焰嚣张,便是李定业忍下一时,也忍不下一世。
既然争端已经出现了,总有一天会膨胀发芽。不知道是谁先发难,又是谁能夺得这天下呢?
她想得很深。
那些前世看不透、乳白之雾,正渐渐消散,还原出它本身的部分。
眼看天色将夕,此时一群妙龄女子尚舞到摊破月来最后一段,便见晓暮霞光灿烂,层云渐呈枫色,诸人连连谓奇。
“某任职三十年,竟从未见如是盛景,非凡之际。”
君王抬头,龙冕下十二道金珠璎珞撞击,面容渐渐模糊。
一阵轻妙的筝音传来,如百鸟朝凤,嘤嘤作响;又如风过林涧,清泉流于石上,环佩声鸣。
泠之虽听过很多筝曲,听到这首,却也微微一愣——
这筝,虽然弹得不错,可指法尚不够娴熟,并不是完美无缺。
是谁弹出的呢?
帝王听闻此筝声,亦对兰昭容微笑颔首道:“秦筝化风探月窗,三百日月夜中传。此筝师甚好,不知是宫中那位乐师。”
兰昭容见李定业喜欢,便提议道:“那陛下一瞧便知,何须再等呢。”
不待李定业出口,筝声大作。
几乎是席天卷地的速度,琼林中鸟鸣清脆,引发无数清脆的声音,众人的喧嚣声皆被成千上百只鸟儿扑棱棱的振翅声盖住。
天上密密麻麻,一大片白羽兰喙的鸟儿飞向筝声传来之处。那持筝者放下了手中的筝,缓缓步入此次琼林宴的中心,款款行礼,一袭上绣云纹的华贵长裙逶迤至地,眉心一枚花钿悬中,又点以落梅妆,雪白的肌肤上嫣红一点,娇艳欲滴。
众人皆动容,更有甚者,已经惊叫起来:“百鸟朝凤,凤凰出世!”
他们所指之处,飘落了一层如雪的白色羽毛,纷纷扬扬飘飘洒洒,铺到参宴者的身上、肩上。
来者唇角荡漾开一抹秾丽的春、色,握紧云袖,温声道:“飞凰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愿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二愿朝堂海晏河清,君民一心;”
“三愿常见百鸟朝凤,华朝江山永固,此夜长留。”
帝王喜极,这话戳进了他的心坎儿里。
看江飞凰那副容光焕发的样子,泠之差点以为面前这个端庄知礼的女子不是江飞凰了,不过她可不信,禁一次足,会令一个人改变骨子里那种气焰。
她必然是特意安排好了这一出,只是她是如何令白鸟听命的?
这根本不可能,荒谬!
帝王沉吟道:“平林郡主果然名符其实!不知可有如意郎君?朕愿作一次没人,指一门好亲事。”
这话自然也是为了拉拢镇南王。
“陛下,飞凰并没如意郎君,飞凰要嫁,也只嫁能娶得起飞凰的人。”江飞凰神采飞扬,眉毛一挑,高傲地抬起下巴,拒绝了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