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我……”柳泠之抬起头,缓缓吸了口气,姣好的面容在周围不断升温的火焰中露出僵硬的笑意,可他看得分明,她的眼角有着湿湿的泪痕,是哭了么?
“我……”
就在她的后半句还未出口之时,她猛然呛出一口污黑的血,目光霎那涣散,而一直未动的手终于抓紧了尖利的簪头,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倏然刺入!
为什么心会很疼呢?逢秋,我到最后才知道……
一切都太晚了……
她发出一声自心底的微微叹息,面上挂着惨白的笑容,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而凋零落地的花,轻轻袅袅的身体无力地倒下。
满足的叹息声让燕逢秋脸色一变,瞳孔刹那间剧烈缩放!
带着余温的血液溅到胸前,斑斑点点触目惊心,仿佛是毒蛇一般,狠狠地咬着最为致命的伤口。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明是白日青天,燕逢秋却僵立在原地,木愣愣的站着,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暴雨之下。
柳泠之她想说什么呢?
他浑身颤抖着,手里握着的剑砰然落地,踉跄退后数步,惊觉火焰高温的炙热,连忙冲出了大殿。
炎热的熊熊火海中,燕逢秋感到自己脸上流下了什么又湿又凉的东西,却随即被蒸发。
是泪水么?
他脑海里闪过破碎的许多画面。他记得自己此生很少掉泪,可眼角冰冷的触感是如此真实鲜明提醒着他的脆弱。
最后那句没有开口的话,还未出口,就已经消失沉寂下去,并且将永远消失。
他沙哑着声音,惨白的面貌在火光映照下分外灰败:“柳泠之……”
这一年是绥安二年,安平公主李怀柔离世。
据说这位公主的宫闱秘事,在百官中流传,屡屡不止。
然,史册仅有一行记录:
“安平公主怀柔,本姓柳。生时天现吉兆,帝收为义女。”
绥安三年,东宫太子李怀简悍然发动宫变,登基为帝,年号永宁。
京城皇宫,竹园之中。
皎洁的月光如水洒落,竹影斑驳,清风徐来,弄竹送香,烟岚迷漫。
竹子下还长着一片清香的紫色小花,名唤途拂花。
一条人影缓缓自宫外到了这里。
听闻脚步声,正在此处的燕逢秋不禁屏气凝神,飞速转到一处幽暗处。
来人正是当今的天子——李怀简。
他身姿威仪,一身龙袍低低拂过石阶,夜晚冰凉的月光洒在袍裾边缘,仿佛是沾了水色。
皇帝平静的容颜在华丽的九龙冠冕下被重重掩盖。
周遭的宫女早已散去,燕逢秋见状,从黑暗中迈步出来,道:“陛下。”
皇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似在沉思,好一会后,方才离去。
燕逢秋抬头看了一眼亮如水的月色,竹叶的清香一缕缕渡入鼻中,仿佛要把他送到温柔的云端。
一转眼已过去那么多年。
仿佛过去,都只是眨眼间的一个梦境。
只是这一梦醒来……
再也无法相见。
燕逢秋站在紫色的途拂花海间,轻柔的夜风仿若在低低哭诉,漫天的星斗高垂。
他伸出手,月光自指缝间倾泻而下。
“你看,途拂花年年都会开,可惜你从来都只看着花,看不到我。”
细微的呢喃声自他的喉咙里滚出,让人迷醉的香气缭绕在他指尖上。
他摘下一把紫色小花,悠长的叹息声孤寂,一副快要哭的神情脆弱不堪:“泠之……”
渐渐低了:“你最后那半句话,想说什么呢?”这声音却是颤抖着的。
她过去蹲在这里,说的痴话仿佛是这夜里的烟岚,氤氲在漫天的星河灿灿中,在耳边轻轻缭绕:
“我若是死了,也没有多少人担心吧?我娘走得早,我爹又不是很疼我,挂个名在宫里当公主,真的好无趣啊……”
她说过:“你看那边的星星,亮的真好看,比你的眼睛还要亮……”
她说:“逢秋,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去报答呢?……这样好了,下辈子投胎前,你在奈何桥上等我,这样我们下辈子就还会在一起了,到时候我就以身相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