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诚袖手旁观,看到玉容手起刀落,已经砍下自己一截血淋淋的尾指。
她虽惊骇,眼中霎时却将惊诧埋在眼底,面上尽力绷直,冷峻道:“下去吧。”手指轻拿扇子摇啊摇。
“是。”玉容强忍疼痛,嘴唇发白,捂着兀自滴血的断指,嘶声道:“大人,可还满意?”
兰诚面上的笑容早就敛了,她虽然以前也杀人见血,却也没有随便让人伤残自身的举动。看着那残缺的手指,眼中不自觉带了厌恶,道:“收拾干净。”
兰诚跟着二皇子李怀笃多年,也沾染了些许爱洁的习性。看到李怀戎竟然如此培养手下,皱眉不已——
这随随便便就让人自残,到处断肢残体的血腥爱好,真是太恶趣味了。不像二殿下,心肠仁慈宽厚,常常和善待人。
她敲了敲扇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扔到地上,冷声道:“包扎好,别被发现。”
玉容双手接过瓶子,高举过头顶,卑微道:“谢大人……”她手指作痛,却不敢造次,连带着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强忍的苦楚。
兰诚不欲多言,再说下去,会露出马脚的。要拖延时间,让二殿下设法牵绊住京城的异动,好一网打尽。
她玉面上勾出一分笑意,对玉容道:“不要让殿下失望。”
你的三殿下,恐怕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呢。等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一塌糊涂?她悠然转身,轻提真气,竟是片叶不沾身地凌空而去。
玉容咬破了唇,涣散的神智又强行聚起。她不能平白无故便自断一指,一定要设法消除安平公主李怀戎的戒心。
玉容抓起小瓶,耳朵一动,已经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着急之下迅速隐匿,用轻功找到一处黑暗角落。
柳泠之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血迹。
这里的血迹只有些许,看来没有发生什么大争斗。
她伸出手指沾了些血,鲜血的腥气扩散在空气里,钻入鼻尖,颇让她不适。
还挺新鲜,受伤的人刚逃逸,动作还挺快。
不欲打草惊蛇,看着层层院落隐没在月色里,柳泠之便知道,今日是追不到那欲行凶的凶手了。
她前世,可从不知道身边竟然还有内奸。对方很可能是在她死后,才圆满地完成任务。越想越心寒,内鬼竟然一直藏在身边若无其事,瞒天过海。
泠之闭了眼,深吸一口气。若不是燕逢秋交给她一些浅薄的调息之法,自己现在睡死如牛,唤也唤不醒,怕是立刻要血溅三尺,死在睡梦里,永不瞑目。
还好。
驿馆里的一个值夜的侍卫突地看到她在闲步,惊了一惊:“公主,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无妨。”泠之摆摆手,问这个面容稚嫩的少年侍卫:“你可有看到异动?”
少年摇摇头,毕恭毕敬道自己一直在这里值夜,并未发现特殊之变故。
对方武功也不弱。
泠之猛然回头,见到房檐上蹲着一个小姑娘,笑容盈盈,愣生生脱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
可以她的角度去看,却惊奇地看到,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竟然站了起来,而她却没有脚,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
柳泠之觉得自己眼睛有些花,她使劲眨了眨眼。
那个小姑娘突然转过来脸,对着她笑了,明明是稚嫩的脸蛋儿,却生生压出几分阴翳的邪气。
那女童回头对着她笑,面色突然如同黄纸一样,身子浮在半空里,并没有腿。
借着月色,她看到对方,并没有影子……
泠之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动也不敢动,害怕一动就会魂魄离体。民间有传言说,如果被鬼盯住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对方会夺舍而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绷紧了神经,寒毛一根根倒竖,觉得周围温度都瞬间低了许多,那女童突然嘴笑了,嘴角大咧开,裂了一道口子一样大面积破裂,碎肉与血液从嘴角延伸而下。
泠之“啊”地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将手按上腰间的桃木护身符,誓死一搏。
那红衣女童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泠之猝然转身,开始疯跑起来,手持桃木符,向着那少年侍卫跑去。
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知道那红衣女童不见了,才打量起眼前的院子。
当看到院子的景象,她不禁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