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大事不好啦。”玉安风风火火地闯进公主殿内。
柳泠之方从太学馆出来不久,正累着呢,听到她的喊声,下意识皱眉问:“怎么了?惊慌失措的?”
“呼呼,”玉安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面上全是汗珠:“风荷院里一个宫女溺毙了,大理寺在查命案。”
泠之眉心果不其然的一跳,她伸出手,抚平额头,不好的预感再次传来。
“此事与我有何干?”声音仍是淡淡如水。
玉安咬碎了一口小利牙:“他们在池塘边发现了公主的物件!”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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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泠之环视一周,发现诸人的目光皆落在自己的身上,她耸肩微笑:“韩大人,别来无恙。多日不见,一见便要请我喝茶了?”说毕,便要去行礼。
“岂敢。”韩朗作揖,微俯身子,说着客套话,语气却居高临下:“公主金枝玉叶,老夫受不起公主行礼。”
金枝玉叶是假的,我也不过是只麻雀,飞上了枝头也便不得凤凰。
少女纤长洁白的颈部微微偏着,神情安静:“不知道韩大人,想要做些什么?”
她慵倦地走到池子旁,不顾众人的眼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了一片地坐下来。
柳泠之纤弱的倒影映在粼粼的池水中,轻而柔地飘摇着。她望着一片绿色的荷叶,手托腮细细怀思,一派天真无邪的作风。
“公主……”陶知问刚欲发话,却瞥见韩朗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日晕落在她的长衫上,泛出一片胭脂般的黄色。
泠之道:“听闻你们找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过本宫想看看,到底是些什么?”
韩朗拍拍手,面孔无悲无喜,“为公主呈上来吧。”
几位小吏将纸屑和簪子皆递到她眼前:“请公主辨认。”
柳泠之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自己的东西。她昨夜在池塘边提着灯,有未烧尽的纸屑乃是正常之事。
“韩大人,就凭这些,你想断定我的罪?”柳泠之轻轻笑着,那笑容单纯而干净,恰到好处,根本不似可以伪装。
为了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可是苦苦练了好久。
韩朗极度不信任自己,指指那边的草丛:“还有血迹。”发黑的血滴凝固在地面上,像是乌黑的尸斑,横在诸人面前。
她拍了下头,灵光一闪般啊了一声,眼睛黑乌乌地转着,作出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你看,手是破的。”
她这种柔弱的姿态让韩朗心里泛起糊涂来。
阿莲生得身形高大,按理说,公主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也不能凭自己一个人的力气将对方拖入湖中溺毙。
她的手莹白如玉,只是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横着,像一只蜈蚣一样,在阳光下隐隐发出淡青的颜色。
陶知问半闭着眼睛:“公主这是何意?”
“这个伤口你们可要看清了,昨夜本宫是来到这里没错,可是只是坐在池子边静思了一会,心情不好时自然拿着这些草来出气,不慎就被割伤了手,韩大人可要分清青红皂白。”她慢吞吞地讲,“再说区区一个宫女,若是本宫想杀,何必又用这么隐蔽的方法,来落人口实?”
韩朗慢慢站直身子,古怪的目光沉到阿莲的镯子上。
他揉了揉眉角,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带着怜悯和悲哀的语气:“公主,老夫已经令人查明。在阿莲的房子中,我们找到了这个。”
这种深切的、真挚的语气,显得自然而随意,流露在韩朗那张四四方方、平平正正的脸上,像是刻意的表现。
由于太过刻意真挚,反而是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
柳泠之面部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疑惑。韩朗为何要用这种语气说话,难道这次事件,是有人刻意策划的么?
“韩大人这是何意?”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陶知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封完好的信件来。
“孩儿在这里过得很好,不必担心……只是和玉容吵了几句……”
后面众人嗡嗡的议论声一波盖过一波,吵得她耳膜震天响。
“陶大人,说完了?”她唇边勾起一丝笑容。
陶知问放下那封信,眼前的少女,裹在淡黄的衣裳里,洁白的脸上带着毫无瑕疵的笑。她的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凄清寒塘。
细细看来,她虽是活人,却更像是一具无心的活人,浑身发出冷冰冰的气息,将真实的自己埋在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