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斗然“啊”地一声,心想自己怎么又做了蠢事,就这么没脑子地冲上来了。该死!
瞬间,脑海中流转过几百句道歉的话,可到了嘴边,张了张口,却发出几个干愣愣的音:“我……我……”
“嗯?”泠之忽然笑了,也未多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吧。”
燕逢秋心里的一面鼓敲个不停,他敲了敲庭院,幽冷无人,灯火俱静,适宜说话。方才放松下来,附在她耳边,万分小心地道:“我总是做傻事。”说着,遗憾无比的神情自然流露,恰好落入泠之的眼中。
坏了,自己登徒浪子的形象,已经根植于心上人的心里,难以抹除了。
再看看自己这身一袭黑色劲装的打扮,实在看不出一点正派温文君子的模样,倒是像山野流寇,不雅得很。
燕逢秋又会又恼,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不理自己了,只想讨好她,便道:“昨夜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吻你。”
“嗯,还有呢?”泠之斜眉淡挑,白皙的手掌扶着柱子,圆润的指甲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剔透可爱。
“我也不该不打招呼偷偷跟着你,像是偷鸡摸狗一样。”燕逢秋的头低的更沉了,活像丧气的败家犬一只,没有神色:“我只是很担心你,很想看到你……”他手足无措地解释着,却连自己都不太信这句话,直急的头上掉汗,簇簇下滑。
泠之捻出一块绣帕,贴在他额头上,低呼道:“别动。”说着,一双温腻的手已经捏紧了绣帕,替他一点一点擦去额间鬓前的汗珠。
他不敢多言,只觉得心脏都快挑破左胸,扑通扑通响。那光滑洁白的绢帕上似乎散发着一种幽幽的沁人香气,似兰似桂,让人神迷意乱。
泠之突地收回了帕子,眉尖轻颦:“你不用解释,我信你。”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藏了千言万语,胜过一百个情话。燕逢秋喉头一梗,还欲说些什么,她却微微倒向他的怀中,任燕逢秋抱住自己,头靠近他的胸腔,叹息了一声:“我有时候,也特别担心你。”
泠之悄悄地对他说:“我告诉你一个故事。那是四年前,我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我好像死了。起了一场大火,火光可真烈,浓烟滚滚,我看不到任何事物,只看到了横梁木发出噼啪的声音……”
“有无数红漆绿瓦剥落,像是蝴蝶一样,飞在火海中。我看到你冲进了火焰里……”
燕逢秋眼中的讶然神色乍现,他终于明白这个傻姑娘,是真心害怕自己的安危,“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沉吟片刻:“这样,我向你保证,你在一天,我便活一天。我们同生共死可好?”
“那不一样。”泠之哑着声道:“如果我先死,那不是害了你?我岂能……”
再害你一次?
她在心中喃喃道,用发白的唇无力地辩解着,心中既酸涩,又难受。
燕逢秋多恼恨自己嘴笨,竟然都不会安危泠之,只知道一遍又一遍说着重复的话,白白让她难过。
他决定,再向师父何破劫历练一段时间,好好学一学安慰人的法子。
泠之终究是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难过道:“我不要你死。”
“好,那我不死。”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以前在梨园看过的一出戏,里面有句唱词,说的凄婉感人,甚是应景。于是也不作他想,学着那戏子的唱腔,花腔一转,唱到:“你我想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他虽未学过戏,可这神态,竟是过目不忘。此刻复现出来,竟然也学得八九不离十,活灵活现,可见颇有几番天赋。
泠之这才稍稍安定下心,静静地贴着她的胸口,缓缓阖眼。
不知过了多久,月明风清,她竟然恍惚见满腹心事地睡着了。
燕逢秋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不敢挪动身子,任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低头,看着她安详的睡姿,环住了她。
泠之是他掌上之珠。
他心中坚定想道。
既然收下了燕家的传家之宝,他才不舍得……让掌上珠蒙尘,或是破碎。
他要护好他的珍宝,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