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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彼时春风入罗帏 > 楔子

楔子(1 / 1)

 自远吾师:

近来可好?

当那道自您镜片后折射出的灼灼目光再次惊起梦中的我时,我终于提起了笔。而实际上,这是学生毕业以来无数次提起笔,又无数次揉皱一口气写下的几大页纸后再一次鼓起勇气给您写点什么。老师,我渴望交流,渴望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交流,而除了您,我不知道谁更能懂得我所定义的交流。我有知己,在跟着您学习的时候有,现在也有,可是他们、她们还都是和我一样二十上下的孩子,他们不懂,我知道的。

您肯定猜不到我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在华安大学的北门附近,我所在的学校占地近四百万平米,我住在南门,以相对较快的速度骑单车到北门需要二十分钟,和我从一中骑到铁西体育场的时间相仿佛。南门外是一整街的小吃,精品店和小超市。每当暮色四合,这里就是三两友人、校园情侣闲逛的好去处,行人往来屑屑,小贩的吆喝声,人们的笑闹声还有门口卖假阿拉伯大串的真阿拉伯人的烧烤的烟气笼得这片年久失修的城乡结合部一样的地方说不出来的神秘与俗气,但我并不排斥这里所谓“俗气”的一切。离开有您的地方已逾两年,现在的我甚至觉得这条街有点可爱了。北门是后修建的,建成时间至少比南门晚了二十年的光景,这所学校越往北越新,比起南门的“上不得台面”,北门简直是殿堂级的建筑物了。北门稍稍往南一点的新建的教学楼似乎把南区老化了的基础设施隔离开来了,北门前精心设置的花坛在这花开得最好的季节里颜色尚好,我并不认得那些各色的花花草草,只记得那从粉色的五瓣的小花好像是我那时放在书本里压好给您做了香囊的那一种。北门外是条公路,而我现在正在不远处公路上方供行人过路的高架桥上站着,手里的速写画板抵在桥栏上,信笺铺在板子上。这次出门就带了一支笔和一个画板,手机也给忘在住处了。穿着短裙,踩着松糕人字拖,头发就随意披散着,脸上只有猩红的口红闪着光,我的打扮有点不伦不类,如果您在,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摇头叹气,再从嘴角挤出一抹恨铁不成钢而又纵容的微笑?这里人迹罕至,这个时间只有我和月亮是常客。桥上偶尔经过的人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个随时准备轻生的失足女青年。可是只有此时我才感到无比舒畅。这是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地方,偌大的学校,哪里会在夜晚独自来这个再平凡不过的桥上看一看同样平凡的车水马龙--除却一个我。我在这开个人演唱会,听众是滚滚车流和风;我在这里写支离的句子,以您的神情忧国忧民,以为自己也是杜甫;我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笑过哭过,卸下所有伪装和铠甲。这个城市太耀眼了,这么偏僻的学区这么偏僻的路旁边竟然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三十层以上的居民楼。您从我这里没收的那本小说上有一句我记忆犹新:太耀眼的城市不适合看星星,就像太绚烂的爱情不适合历经流年。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城市就是我现在暂居的城市。桥下一辆辆车像一只只急于归巢的倦鸟,我冲每一只鸟挥挥手。风吹过,我站在桥上,恍若立身广袤的世界中间。还记得您讲的《赤壁赋》:天地之间,物各有主,您朗诵它时抑扬顿挫的语气我还记得,可是谁为我主?我又为谁主?这里没有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我什么都没有,连声色都没有。

我已经开始了暑假,一中应该还在上课吧?也不知道您现在带哪个年级了,又是一年期末,希望您现在的班级不要像我们当年一样让您操心吧。我在华安的边缘学院的边缘专业,一所以农业为主的大学里的汉语言专业自然不受学校的重视,录取分数也低好多,各省市学生的程度不尽相同,只能说比起那些上了大学之后就连课都不怎么上的同学,我还算用功了,记笔记,听课,考试前按照最后一节课老师给的“重点”疯狂复习,所以成绩还过得去。高中那会儿不也是这样吗?我不是最用功的,不是最聪明的,但是是付出和所得最成正比的那个。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没有发挥失常,可能我就不会来华安了。但是我已经学会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已经知道如何随波逐流了,虽然并不能完全做到。现如今倒觉得觉得来了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我也曾去过这个地区其他教育部直属的更好的学校看看,发觉每所大学其实都差不多,大学生无非那么几类:埋头苦学保研考研的,dota、lol玩各种游戏的,拼命打工赚钱找工作的,天天腻在一起恋爱的。我依旧哪一种都不属于,还是从骨子里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我读书、随便写点东西、周末的时候在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给一个小学生当钢琴陪练。如果您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是说如果您问的话,那么我想说:我现在有几个不嫌弃我的怪脾气的好朋友,几个能互相帮忙点头之交,几个表面上嘘寒问暖实际上不喜欢我的同学,几个连脸上也写着讨厌我几个字但是不敢表面上做什么事情对我造成实际伤害伤害我的女生,我越来越能接受生活给予的一切,好的坏的照单全收,脸上波澜不惊。所以,我过得还好。我以为离开一中的日子会很难熬很漫长,可是两年稍纵即逝,过着现在这样我从前认为毫无意义的日子,我是这么安心,也许是比起把整颗心放在粉碎机里搅拌,我只能选择舍弃这一生都难以再次得到的快乐而选择淡的像白开水一样的日子。其实不是我选择了后者,而是,我根本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几日我闭上眼睛就是您那藤野先生一样的目光,和您坐在办公室抽烟时眉头紧锁的神情。我不知道您是否遵守我们的约定每天只抽三根,不知道您还会不会在晚自习时幽幽地从班级的后门闪出来叫醒睡着的学生,不知道您会不会给现在的学生讲您求学的故事,不知道您会不会带着他们在百日誓师的那天徒步走上27公里给班级的每个人都买上一罐红牛,不知道您会不会在谁的周记后面写上诗一样的话语,不知道您看哪个人的眼神会带上看我时的温柔。我不知道,我无从得知这一切,我想知道又不敢知道。您讲给我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就是这样的矛盾心情。您知道吗?去年我回过一次睿城,我在一中门口的商店望着学校站了一个下午,那天天非常蓝,比我在大学的任何一个日子的天空都蓝,睿城那种让人心醉的颜色在别处是难得而见之的。我知道您在学校,知道您在反而更不敢去看您。我怕您的生活有所改变,又希望您有所改变。怕改变是怕因为我来过您的生命,打扰了您原本平静的生活,希望改变是希望我的存在至少能在您的生命里留下一些印迹,哪怕只是一点点。虽然——虽然这太过自私了。

我不知道您现在过得好不好,也不希望您回信。您看,我又和以前一样胡言乱语了,写了这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的文字,只是一味地倾吐不想听别人说话,我原来一点都没变。其实我写信过来只是希望您和朵朵身体健康,一切遂心。前面我说的的都忘记了就好,就记得这一句遥寄的祝福吧。

此颂暑安。

学生简安

凌晨4点,简安站在邮筒前,一封信送进投递口一半又抽出,反反复复好多次了,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深情,狠咬了一下下唇,将那封已经被握得有些变形的信投了进去。简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最终一下瘫倒在邮筒边上无法控制地放声大哭起来。天已经有点亮意了,街上却还没有人。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她也曾这样大哭过一次,为了高考,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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