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去书斋了啊,你记得来接我。
大师兄觉得好笑,修剪着院里的桂树问他,你都这么大了,还认不得回家的路吗?
那怎么一样,不管,下学要看见师兄。
大师兄没辙,寻思张凯枫明年也从书斋结业了,这些年都没能好好照顾他,有点要求倒不过分。
去接去接,你快上学去吧,回头误了功课。
张凯枫这才眉开眼笑走了。
大师兄将那棵栽了几年久未打理的桂树收拾好模样,围着转了圈,估摸今年就能飘香。
这是张凯枫还在学堂的时候栽的,那会到江南看他,张凯枫念叨长年只有一个人无趣,他就到城郊挖了棵桂花苗,说是种在院里陪他,没事的时候浇浇水修修枝,拔拔草除除虫,日子便不会无聊,如今看来,这小懒鬼,压根没管,由着苗苗自生自灭。
后来跟张凯枫说起来的时候,张凯枫还有那么一套道理说给大师兄听的,他说没让苗苗自生自灭,只是从不修剪,他觉着一棵树就该自由生长,那是它最原始的模样,剪它它也会疼,这就是跟人最大的不同。
人总爱不停地修剪自己,修疼了都不停手,他既不想当那样的人,也不想勉强一棵树。
乍一听大师兄还有些愣,只是想想又觉着不对,大师兄认为修剪枝桠是为了让桂树长得更好,才好开花,模样也好看,张凯枫却笑笑摇头,他说一棵树好不好,不是它开的花香不香,模样好不好看,而是若有一天主人离去,无人打理,光靠天地汲养,它能不能继续好好活下去。
也许他栽的桂树永远开不出满堂飘香的桂花,可它不会离开自己就只能等死。
大师兄便没了话,只道一别多年,张凯枫果真让他刮目相看,懂的大道理已不比他来的少。
张凯枫听了,却又是一笑,不是我懂得多,是师兄教得好。
又给师兄戴高帽。
才不是,是师兄自己没发现,十八年来,师兄就是这么养育我的呀。
大师兄一愣。
江南的盛夏不似九黎灼热,夜风微凉,月色正好,张凯枫在天井置了把摇椅,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躺在那小憩一会,如今大师兄回来了,摇椅便易了主。
大师兄总会对着月亮看上许久,并不说话,张凯枫缠他的时候才会开腔言语几句,大师兄沉默的时候远比其他时候来的多,张凯枫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以前特别好奇,现在也不再会提起,也许是长大了,想的多了,懂的也多了,许多事情冥冥之中都有自己的一个定数,人也一样,不勉强,自然不烦恼。
没准想不明白的一直就大师兄一个。
师兄,回屋里睡吧。
……嗯?
师兄很困吗?我带师兄回屋吧。
嗯……
大师兄显然已经睡过去了,神志不清的,张凯枫站起来,腰板一弯俩手一伸,就将大师兄提溜了起来。
这是张凯枫第一次知道。
大师兄也挺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