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春猛地直起身子,那一身青黑色的半身板甲在雷光下冷硬如铁。
他随手扯下脸上的护面,对着身后那些排成密集方阵的神机营士兵放声大吼:
“神机营!都把手里的家伙拿稳了!”
“枪口放平,别管什么准星了,这帮矮子挤得跟罐头里的沙丁鱼没区别!”
“闭着眼扣扳机,打不中的回来自己领军棍!”
“第一排,准备——”
“咔哒、咔哒、咔哒。”
几百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在漫天大雨里压过风声。
原本裹在枪机上的防水油纸被利索地撕开。
细川满元已经冲到五十步的生死线上。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大明士兵那张覆盖在面具下的脸,以及那一张张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的眼神。
“没火绳!老子就说没火绳!”
细川满元狂喜,举起太刀,那柄家传名刀在雨中闪着刺眼的寒芒。
“杀光他们——!”
“放!”
蓝春手里的红旗,在这场暴雨中轰然下劈。
“滋——啪!”
坚硬的燧石狠狠撞击在击发镰上,炸出一簇橘红色的火花。
在所有倭寇以为火药会受潮失效的瞬间,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火药池,精准地喷出怒火。
“砰!!!”
几百声枪响合而为一,震得空气都在抖动。
第一排神机营士兵在五十步的致死距离,打出一道密集的金属幕墙。
白色的硝烟团在雨雾中凝而不散,像一堵墙。
而墙的那一头,细川满元发现自己彻底聋。
他亲眼看着冲在身边的亲信,胸膛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随后像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红柿。
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子弹带出的动能撕碎。
那不是火绳枪那种软趴趴的铁丸。
那是大明最新的旋转铅弹。
穿透竹甲后直接翻滚爆开,在背部炸出碗口大的窟窿。
“这……这不可能……”
一名细川家的老臣,呆呆地看着自己只剩下一半的肩膀,还没感觉到疼。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火器,不是怕雨吗?
“第二排,预备——放!”
蓝春的嘶吼再次炸响。
“砰!!!”
侧翼那些自诩罗汉转世的秃头僧兵,在这股金属洪流面前,跟泥捏的没什么两样。
子弹直接撕碎了厚重的法衣,连带着里面的骨头一起,搅成血肉碎渣。
“退!快往后跑!”
这种排队等死的压迫感,终于压垮最后一点士气。
可老之坂太窄了。
后面的人在发疯往前挤,前面的人在没命往回缩。
十万人,在这条狭长的山道里,把自己挤成一个大型的血肉磨盘。
“不准退!那是意外!是法术!”
细川满元连杀三个逃兵,眼睛里全是输光家底后的疯狂。
“就两下!他们装填要半刻钟!冲过去!只要冲进二十步,我们就赢了!”
他在赌,赌大明的火药只有这一口气的劲儿。
他在用几千个同胞的命,去试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装填空隙”。
所有人在细川满元的威胁下,再一次鼓起勇气朝着死亡的五十步发起决死的冲锋!
山梁上,蓝春看着这群疯一样送死的人,大吼一声:“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