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可好,指不定重华神君会怎么念叨,阿酒看着这雨,倒还真上来了几分悔意。
正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踏雨而来,当下惊得阿酒抬起头放眼望去。
谁知阿酒抬头却是看到了之前的那个白衣身影朝着这里走来,因着雨势渐渐下大,该也是过来避雨的——只见他在雨中淋湿了衣袂,却仍是走得不疾不徐。
真的是他……阿酒慌了神的盯着那人,越来越近,直至他走到了阿酒的面前。
此刻他仍在雨中,距阿酒不过一步之遥。
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只稍微用一条发带扎了发尾,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的眸光没有放在阿酒身上,却站在雨中站在了阿酒的面前,阿酒愣愣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看着雨丝顺着他的脸滑下……即便是淋雨的样子,依旧是美得像副泼墨画中的仙,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厄川大人!”阿酒惊呼。
那人闻言,侧目看向阿酒,眸色似在打量,似乎还锁了几分困惑,只是之后,他也钻进了屋檐下,站在了阿酒的左边,却是用极冷极冷的语气回答:“你,认错人了。”
这一句震了阿酒的心神。
三百年前,在阿酒第一次遇见东华上仙九州卿渊的时候,便是这段对白。
那时阿酒是为了找厄川报恩才离开的魔川,却错将九州卿渊认成了厄川,最后拜了师上了三清观,可到了后来阿酒才知道原来九州卿渊和厄川长得一个模样,她是认错了人。
难道这次,阿酒又认错人了?
“……师傅?”
他并没有应答,眸光不知看了哪里一眼,竟是连雨都不避了,直接走了。
阿酒瞧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当下一愣:莫不是吓到人了……真的吓到人了?
白衣男子一走,骤雨正好停了,随即重华神君找了过来。
“酒儿,你在这儿乱跑什么。”他见阿酒还是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还是颇为忧心地问道,“这场雨来的怪,你没与人搭话吧。”
“没有。”阿酒张口答道,只是立即一顿,复又问道,“如果……与人搭话的话,会怎么样?”
这厢阿酒问得一本正经,哪想到重华神君听她说完,竟是连连大笑,哪里还有上神的形象。
还见他一阵调侃:“酒儿,还真被本上神吓到了吗?哈哈,有本上神在呢,你的魂若是被那些鬼魂换了去,自是有本上神替你讨要回来。”
听他说得不痛不痒的,阿酒暗自松了一口气,当下免不得抱怨:“既是这么厉害,如何总提醒我不要与人搭话,平白给人添了后怕。”
“非也。”重华神君这时又是一展象牙折扇,说得头头是道,“小鬼难缠不说,这鬼道未必只有小鬼哦!记着不要与人搭话,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本上神说得自是真理。”
不要与人搭话,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那如果已经搭了话……阿酒不敢再深想下去。
如果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刚才那个人就真的不是厄川了,是吗?甚至也不会是九州卿渊,只是个迷惑人眼睛的妖物也不无可能。
现下想来,他的出现、离去,竟是这般诡异。幸好重华神君急时赶到,不然这会儿可不知要发生什么。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了?”看阿酒一脸的怪异,重华神君纳闷了。
眼见重华神君有皱眉的趋势,阿酒回了神解释道:“刚有个老妪,感觉与街上的那些人……那些鬼魂,有些许不同。我忌讳着没有与她搭话、匆匆走开了,她倒也没有为难我,而后我便来了这躲雨。”
阿酒说这番话的时候,下意识地隐瞒了偶遇白衣男子的那段,其实阿酒已经觉着那白衣男子并不寻常,却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因为她担心万一他真的是厄川,眼下若是乱说话,岂不给他引来祸患。
重华神君显然没注意到阿酒此刻的僵硬,只作了然状,直言:“该是遇上个换魂的,这事反而正常。街上却是不太平,酒儿,走,跟着本上神见识一番去。”
瞧着重华神君突然兴奋起来的模样,阿酒心下却没有这样轻松,她垂了眸子思忖着:当年若不是厄川大人,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修炼成人,虽然都说魔神厄川人人得而诛之,可欠了恩情不能不报。这重华神君看着简单,却看不透,我必须先他一步找到厄川大人。只是如今进了鬼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也不怪重华神君会觉着街上不太平,就连阿酒也是隐隐觉出不妥来——鬼道俗称换魂道,一向怨气冲天,因着处于魔川和忘川的交接地,也算得上三不管地带。
也正是因着三不管,鬼道可谓是传说不断、噩梦连连,可此刻却是过于太平。
物极必妖!
也不知这些鬼魂要走去哪里,重华神君和坐在白泽神兽背上的阿酒默默地跟在后面,也没见这些鬼魂中谁人做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