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黄昏,浆糊放弃了给凌零的灌药日常。
她难得安静望着从窗户缝里投射进来的熏红的阳光,眼眸里似乎也染上了这悲哀的颜色,又或者,她的眼睛一直是这个颜色,只是现在更加明显罢了。
浆糊忽的转过脸来,精致的脸上因光线的缘故被半片阴翳掩盖,但眼睛却出奇的亮,“凌零,我们去约会吧。”
……
现下夜空黑得不见一颗星。
小个子的少女牵着一个体形纤长身着白衣的‘少年’的手,缓缓地在街道上走着,出奇的沉默。
凌零用她尚且模糊的视力望向远处的红光,听着远处的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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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被抛弃的区域,只住了浆糊一人,冷冷清清。
浆糊只是带着凌零向着远离喧闹的山顶走去。
“今天是归元节。”山顶之上,浆糊眺望这远处张灯结彩的村落,脸上带着不曾出现过的淡淡的讽刺。“纪念十六年前以身封魔的归元道君的节日,他们却在欢天喜地。”
凌零看见夜色在浆糊的脸上蒙了一层霜,玉镯上的红光妖艳得衬出她瞳孔的红色。
这一次,凌零从她的眼眸中寻得了熟悉的气息,这令她从心口处就传来了一阵悸动不已的微弱颤动。
却是在这时浆糊回转视线,似乎被凌零过于灼热的视线吓了一跳,眼中的红色褪去又只剩一片漆黑。
“凌零,不要这样看我,只要你不这样看我就行了。”
她的眼中是一片恳切的悲戚,仿佛身边那个人是能将她从悲伤的海洋中拉出的唯一稻草,凌零只是默然不语。
然后看着浆糊的情绪渐渐平复,脸上一片死寂之色。
“今天是我的生日,十六年前归元道君殒命之时便是我的出生之日。”凌零顺着她的话稍打量了浆糊七八岁小女孩的体形,倒真是觉得这十六年在她身上确实有些荒诞。
浆糊苦笑了一下,“出生是我的错,长不大是我的错,血色的眼睛也是我的错,我是不祥之人,诅咒之身。他们千方百计要我死我都没死,必死无疑的境地都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然后他们怕我,给我的母亲判刑,把她推入“介”内作为他们活命的祭品,母亲是因我而死的。”浆糊的眼中又出现了红光,在黑暗中分外妖娆。
“现在他们把我作为祭品送入这里,我又未如他们所愿,好好活着,连冥府都嫌弃我。”浆糊的笑比哭还忧伤。
凌零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抚上了她的眼,低声呢喃:“是美丽的颜色。”
浆糊的眼睛令她有说不出的熟悉感,虽然还不足以唤起她的记忆。
浆糊愣了愣,又笑了。
至少在凌零看来,这笑比远处升腾的烟火还绚烂,“凌零,你果然是上天赐予我的补偿。”然后她说她讨厌白色,因为那些自以为是的修道士,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总是喜欢用一身白色衬出他们的出尘高洁。
可是她却只穿白色,因为她要祭奠她死去的母亲。“我本来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但还好我等来了你。”浆糊望着凌零的眼中一片深情,似乎一片红色的漩涡,凌零感觉自己心神略有紊乱。
周边气流突然一阵动荡,凌零立刻恢复了神志,后退一步脱离了浆糊的拉扯。